大婚前夕

花朝节那日，润玉如约带着昙儿去了一趟花界，他们此番敛了气息，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百花齐放的长廊纵横交错，许多形色各异的精灵与他们擦肩而过，没有一个认出他们的，润玉紧紧牵着昙儿的手，行走在宽阔的花廊下。两侧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其中一部分是花界特有的，还有许多是精灵们从人界搜刮而来。

“相公娘子来看看吧！这可是小店特酿甘露，清甜可口，美容养颜呐~”

昙儿有甘露？

听到甘露二字，昙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这做花儿的，欢喜之事莫过于饮甘露，沐日月之精华。花界的灵气本就让她心情愉悦，若是再来一杯甘露下肚，那便是生来一大乐事。

润玉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她身上，她的每一个生动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温润的笑挂在他脸上，宠溺地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润玉想喝？

昙儿想喝！

甘露用特制的竹筒盛满一节又一节，不多不少刚刚好的份量，润玉便朝那位笋仙要了两竹筒，足够昙儿慢慢饮用。

两人从花廊一路走走停停，看到有趣的玩意儿便买了来，尤其是一对金丝印花面具让昙儿爱不释手，她一只，润玉一只，般配的很。

欢声笑语是久违的放松肆意。

昙儿拉着润玉的手跑到花田里去，广袤的田地被花花绿绿覆盖，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清甜的香蜜，这里有不少精灵抱团嬉闹，也有三三两两安静地坐在田埂上谈笑。

昙儿突然松开了润玉的手，面对百花的方向打开双臂，闭眼吮吸着花的清香，享受这片刻的安逸。

润玉背手立在她身后，那双桃花美目温柔又缱绻地望着她的背影，抛却纷扰琐事，眼里心里便只剩下这个陪伴他千年的小昙花。

大婚前的这一个月，润玉时常带着昙儿四处游历，六界事宜暂且不用他费心，那些交给太上老君等人也能处理。

他们在人间看了山水湖海，看了冰川消融。又在魔界看了落影流光，还去了青丘看了桃花漫漫，以及南疆的篝火舞乐。

只是还有许多地方未曾踏足，他们便迎来了六界瞩目的婚典。

届时，会有玄鸟拉着红绸飘扬的婚车，载着润玉和她从南天门入九霄云殿。

一路上还会有两排身披霞衣的仙子，挥洒纷纷扬扬的花瓣雨，九州四海携礼来贺。

这场盛大的婚礼也是由天帝亲叔父，姻缘府月下仙人丹朱筹办，大小细节处处都透着天界对此的重视。

丹朱与她绘声绘色描述之时，她便已经都想象到了，总之很美好。

但可惜，她不能亲眼见证。

今夜三月初三，明日便是大婚之日。

方才，润玉忽有政务，遂暂与她分别。

然而润玉刚离开，她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靠着门框缓缓滑落。

眉心似有点点红星被抽离出来，落在她身前化作一位红衣女子。

女宓你的身体已到极限。这段时日我帮你压制化骨蝶的毒素，也不过是以毒攻毒。

女宓如此下去，你会死。

昙儿苍白的脸上闪过惊愣，随后又惨然淡笑，像是认命般闭了眼，喃喃开口。

昙儿真的不能让我一直陪着他啊……哪怕就这么痛着，我也甘之如饴的。

女宓俯视着她，神情冷漠，她的耐心也已经告罄。

女宓在你死之前，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昙儿揪着自己的衣服，面上血色尽退，冷汗涔涔。

回应女宓的是良久的沉默，她倚坐在门边，目光远远凝视着璇玑宫外的某处，似乎在做最后的道别。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如飞花飘落，悄无声息地坠入尘埃。

昙儿最后再帮我一次吧，我带你去见她。

为了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女宓答应了下来。

于是等到半夜润玉就寝之后，昙儿悄无声息地进了他的房间。

她站在他的床前，眼底都是对他的不舍与歉疚。

昙儿坐在床沿，伸手轻抚爱人的脸颊，轻声在他耳畔言语。

昙儿鲤儿，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陪伴，我原以为我们可长久地走下去，可我不能这么自私。

话语间，眼眶湿润。

昙儿你是天帝，是属于六界万民的，我不忍看你受无谓的劫难。

昙儿而昙儿这一生，原本就是为全你一份心愿。所以鲤儿，请你暂时忘记我。

言罢，昙儿在润玉额头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