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乐想起那晚在白浅后院桃林里看到的一幕,故作镇定道:“成思是真心对你,望你善待她。”楚乐发现,以前的自己心里住着仇恨的时候,心便变得很大,得到多少都不满足,后来心里开始住着一个人的时候,便开始变得很小,一个简单的笑,便满了。
白浅看着楚乐眉目间此刻流露出来的满足与洒脱不可置信,楚乐明明看到他和成思亲吻的画面,应该嫉妒得像要将他赶尽杀绝才对,又怎会,又怎会将成思托付与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成思交给我,你不是喜欢她连天下都不要了吗?”
楚乐摸着胸口,那里放在成思送他的桃花荷包,也因为这个荷包,他慢慢了解到操控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但现在一切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如果他没有被掉包,成了当今天子又怎样?还不是孤家寡人。
“没有为什么,如果我能给的,我绝不假手于人,可是有些东西是我不能给的,我就该放手。”
楚乐的答案,让白浅愤怒,这一切不过是楚乐的假情假意而已,真爱一个人又怎舍得她在别人怀里温存。
白浅咬牙切齿道:“如果我说不呢?”
楚乐的所有冷静终于因为白浅的这句话而彻底崩散,眼神森然地看着白浅厉声道:“你不要以为自己真的就赢了。”
看着楚乐的愤怒,白浅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意,笑道:“不然呢?”
“你利用我和凌轩报复楚浩天,不过是想让他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我想你当时必是尝尽了这种滋味,如果我没有猜错,穆相因应该是嫁到精武王府之后便爱上了楚浩天,你所谓横刀夺爱,不过都是因为你不甘心而已,权势可以抢走人,可并不能抢走爱。”
“其实,你才是他们两人感情的强盗,而且还是用的最卑鄙的手段。”
楚乐的话彻底激怒了白浅,白浅将所有怒气运集掌心,狂风过境般向楚乐袭去,楚乐根本无暇躲避,实实的吃了一掌,嘴角便开始不断往外面冒血,楚乐却奋力坚持不让自己倒下去,取出挂在床头的长剑亦像白浅反击而去,白浅自是轻而易举地闪过,双指夹住剑尖道:
“不要忘了你的武功是谁教的。”
言罢,又是狠狠的一掌袭在楚乐后背,楚乐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白浅看着早已无反手之力的楚乐,道:“我念在我们曾愉快合作的份上,留你一命,让你看看我是如何一步一步将这天下收入囊中。”
说罢,白浅转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的时候,却被楚乐叫住。
“等一下。”
白浅闻言转身,只见楚乐挥掌向自己肩前拍去,然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道:“这些航脏的东西都还你。”
白浅震惊得一时竟不知怎么反应,耳边回荡的都是相因笑着问自己,以后让他与你学武功可好,回答的是一声爽朗的好,那时的他确实想过,就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原来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错付。
白浅最后看了一眼楚乐,一个转身便走了。
刚出大门,背后就燃起熊熊大火,白浅不可置信地回过身看着身后的大火,良久才低语道:“相因,他和你一样,学会了对自己狠来报复我,可我说过我会证明,你们都爱错了人。”
宫中,凌轩听着底下侍卫的来报,震怒道:“好好的精武王府怎么会突然起火?”
跪着的侍卫估计是被凌轩的怒气吓着了,说话有些发颤道:“现在精武王府还在一片大火之中,已经安排人员救火,但火势太大,估计……”
“估计什么?有什么快说。”
“估计即使火灭了,精武王府也成了一片废墟,不过没有人看到有人出来,这小王爷估计也在府中。”
凌轩瘫坐在椅子上,挥手让侍卫退了下去。
凌轩从一堆折子下面抽出一张笔墨鲜红的书信,这是在楚浩天的临刑前在天牢里写下交给他的血书,赫然醒目的十六个字
或尔猖狂,一片丹心
庇护幼子,唯望君安
凌轩他亦从未想过赶尽杀绝。
凌轩放下书信,想起楚浩天那晚看他的神色,过于慈爱的目光让他心神不安,他始终想不通,本该恨他入骨的楚浩天为何会那样看他。
凌轩抬眼看着远处甚嚣而上的滚滚黑烟,目光深邃,或许他真的养了一只贪心的狼在身边,指望狼给自己打猎,更要随时警惕被狼吃掉。
而还在府中郁郁寡欢的成思,当听着含翠上气不接下气的通报时,想都没有想就冲了出去。
成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像一只怪兽一样对着她张牙舞爪的火光,想着前几日疲惫不堪的楚乐,便要往里冲,幸好被救火的侍卫拦了下来。
成思跪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楚乐的名字。
“楚乐,楚乐,你在哪里?”
“楚乐,如果你听到我声音,你出来一下好不好?”
“楚乐,我知道你不在里面,楚乐,你出来好不好?”
回应她的只有房屋坍塌的“吱咧”声,成思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火光,想起了许多事,第一次在月轩坊见楚乐,他被自己正德狼狈不堪的模样;自己换装成小乞丐,被他领回王府给他洗澡的窘迫;一起去苗疆的几经生死……
成思才发现,自己人生最过得最丰富的日子,里面都有楚乐。
成思一直在王府外坐到大火熄灭,而此刻天已乌蒙透着灰色的亮光,成思看着眼前的废墟,突然站起身来,不再回头地往家走,不再刨根问底,还能留有希望。
自精武王府大火之后,成思连续好几晚都做梦梦见楚乐站在熊熊的火光之中看着自己笑,当自己伸手要去拉他的时候,他却整个人被淹没在火海里,任凭她怎么呼喊他的名字都无动于衷。
“楚乐,楚乐。”
成思呼喊着楚乐的名字从梦中惊坐起来,却发现房间早已灯火通明,父亲穆珏正坐在自己床边一脸关心。
“爹,你怎么在这里?”成思惊魂甫定地擦拭着额头上的虚汗。
穆珏握住成思的手道:“我听含翠说,你进来总是做噩梦,便过来看看你。”
“爹,我们当初是不是太自私了?”
穆珏知道成思说的是什么,他为了保住穆府而害得精武王府家破人亡,那片火海还不是一样在他的梦里烧了好几天。
成思见父亲亦神情疲惫,知道父亲亦是有自己的苦衷,因为当初她也选择了保住穆府而牺牲精武王。
“爹,你说这火会不会是成王放的?”
穆珏被成思这个猜测惊得一愣,自古君王都不会给自己留有后患,他想过楚乐终有一天会被成王发难,却没想过是这样激烈而不光明的方式。
穆珏安抚着成思道:“思思,有些话只能埋在心里,永远都不能说出来知道吗?”
成思点了点头,靠在穆珏的怀里道:“爹,我想娘了。”
穆珏爱怜地拍着成思的后背,满目慈爱道:“等这一切尘埃落定,爹就告老归乡,带你去你娘的老家。”
成思在穆珏怀里微微勾起嘴角,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