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莱退场

翌日，成思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成思迷蒙着眼睛看着从窗外透进来的白光，有些睁不开眼，这几日来头一次睡得这么死，成思竟有种不知今日何日的感觉。

成思躺在床上，有些晃然地看着室内的一切，目光突然流转在被她放在衣柜上方的蟠螭灯上，那是楚乐送给她的浪迹天下，可没有“底气”的她如今却哪也去不了。

成思愣神地看着蟠螭灯，发现灯内坐在马上的小人原本握着的剑好像有点散开，已不成剑型了，成思立刻翻身下床，将蟠螭灯取下，小心翼翼地打开底座。

取出里面小人时，成思才发现整个小人是用檀木雕刻而成，细致到连她的眉毛都清晰可见，成思泪水盈眶地摸着小人，却发现小人手中握着的并不是一把剑，而是用纸卷做的剑型的模样，因为本身做得松散，才慢慢散开变了型。

成思取下小人手中的剑，正想沿着原来的折痕将它重新定型，却发现纸上有字，成思疑惑地将纸剑打开，看完上面的字，原本只在眼中打转的泪水早已涕泗成海，嘴里喃喃道：“为什么，我竟一点不知道？”

看到书信后的成思又开始变得夜不能寐，躺在床上，一闭眼就书信里的一句句话就像针扎一样让她难受，成思迫于无奈只好悄声起床，偷溜出府。

夜晚的京都，早已是灯火阑珊，白天所有的热闹都被一扇大门关在了另一个世界，成思遍寻完街角竟找不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酒肆。

当钱莱别人揪着耳朵从床上拽起来正要发火的时候，看到眼前所有的怒气瞬间变成笑意攒到了脸上，顾不得解救自己的耳朵，咧着嘴问道：

“小思思，这么晚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情不自禁，干柴烈火，生米熟饭，钱莱越想越兴奋。

成思一脸鄙夷地看着钱莱越来越兴奋的面部表情，松开捏着他耳朵的手坐在桌子旁，脸支着手道：“找你陪我一起喝酒。”

成思她太需要醉一场，她一直以为自己很清楚明白地活着，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早已看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钱莱见成思心事重重的样子，收起自己心中乱七八糟的东西，坐在成思对面道：“你怎么了？”

看到成思双眼空洞的样子，钱莱被吓了一跳，他认识的成思一直以来就像一个发着光的小太阳，就连上次和楚乐成亲，眼里也只有淡淡的无奈，何曾这样绝望过。

“精武王被抓之后，我好几次去你府上，你都不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和精武王府有关？”钱莱想起连续几日发生的事，快得让他都有些措手不及，何况是成思。

成思看了一眼钱莱道：“你不要问了，陪我出去喝酒就是，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钱莱见成思确实不想说，便也不再问，蹑手蹑脚带着成思去酒窖里拿了几坛上好的花雕，便和成思来到了京都的西城桥上。

夏暮初秋的季节，夜晚已透着几分凉意，钱莱将身上的长袍脱下披在几口酒下肚就喝得东倒西歪的成思的身上，拦住她丝毫不加节制往口中送酒的手：“你喝慢一点了。”

成思不耐烦地推开钱莱挡住她的手，吐着酒气道：“钱莱，你这酒是不是掺了水？我怎么越喝越清醒了。”

钱莱哭笑不得地躲过成思手中的酒坛，道：“我的姑奶奶，你这是喝醉了。”大多数人说自己没醉的时候，大多醉了；说自己越来越清醒，基本上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

成思见手中酒坛被抢了，转过身双手搭在钱莱的肩上，一个劲地摇晃他道：“还我酒来，还我酒来。”

本来钱莱一个躁动不安的心，被成思摇得七零八落，整伸手出去准备安抚一下成思的时候却猛然被她一个猛扑抱住了。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成思带着哭腔的声音，让钱莱的心再次躁动起来，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你去哪里了？你到底去哪里了？”成思开始崩溃起来，钱莱被勒住脖子有地啊喘不过气，但还是甘之如饴地任由成思抱着，拍着她的后背道：“我哪里都不去，就在你身边。”

成思一边用力捶着钱莱的后背，一边哭道：“你骗我，我找不到你了，再也找不到你了。”

钱莱被成思说得有些糊涂，试探道：“小思思，你知道我是谁吗？”

“楚乐，你是祸害遗千年的楚乐。”

成思的话像一盆凉水从钱莱的头上浇灌而下，他不由得苦笑起来，上次成亲的时候就该知道，如果成思真的不愿意，又有谁能强迫得了她，当初他就不该出什么馊主意让成思有机会和楚乐朝夕相处。

“你很喜欢他吗？”钱莱声音冷静地问道，却久久等不到成思的回答，正当他以为成思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时候，却听到她声音幽幽地道：“我不知道，只是想见他，疯了一般想。”

钱莱还来不及缅怀自己受伤的心，听着成思继续道：“可白浅，白浅怎么办？”

钱莱惊呼道：“白浅又是谁？”原来他的情敌并不止楚乐一人。

听到钱莱替白浅，成思松开抱着钱莱的手，和钱莱面对面，一脸严肃道：“白浅他是好人对不对？”

钱莱沉默无语，白浅是谁他都不知道，鬼知道他是好是坏。

成思有些急，继续追问道：“你告诉我白浅是好人对不对？”

钱莱被逼无奈地点了点头，成思却突然靠在钱莱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人要这么复杂？”

钱莱手足无措地安抚着哭得像小孩的成思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也才更加坚强。”

“那谎言就理所应当吗？”

不等钱莱说话，成思继续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深信不疑甚至依靠的人一直在骗你，你该怎么办？”

钱莱感觉到自己的衣襟一点点变得濡湿，便知道成思此刻的眼泪有多猖狂，如果不是借着酒意，或许这些泪水就全部被她拦截在心里。

“或许他是有苦衷也不一定，因为说谎也是很累的。”钱莱不知道成思所说的人到底是谁，但他知道这个人对成思来说一定很重要，重要到她自己已经确认那人就在说谎，却还在自欺欺人不想放弃。

“小思思，在你心中，钱莱是什么样的？”钱莱趁着成思稍微平静了一点问道

“有钱的人。”成思的答案让钱莱差点吐血，他再次试问道：“我说的是钱莱对于你来说的是什么？”

成思思考了一会儿，缓慢说道：“说实话，虽然有时很嫌弃他，但他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了。”

“只是朋友？”

“只能是朋友。”钱莱已经不觉得失望了，或许这答案自己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也在自欺欺人罢了。

慢慢地，歇斯底里的成思开始平静下来，靠在钱莱的怀里安静地睡去，钱莱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成思，满足的笑了，这是第一次他与成思离得这么静，心里的杂念却突然荡涤得干净，或许这是他这一生，唯一能守住的和成思相处的最后时光，他该是时候放下这段执念，放自己自由。

夜有点凉，钱莱裹紧怀里的人，觉得很暖。

第二天钱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桥栏上，原本披在成思身上的衣袍盖在了自己的身上，而成思却不见踪迹，钱莱刚迈出脚步准备去找，又立马收了回来，愣在那里看着手上的长袍，上面还留有余温，钱莱利索地将长袍套在身上，转身回家，既然决定收手就要收得干脆，他和成思终究要分道扬镳，昨晚已经算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