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轿子里的成思掀开帘子看着前面赶马车的楚乐,还是觉得有些费解,做出几分胆怯道:“爷,我们还是换回来吧,小的实在不是当主子的料啊。”
楚乐头也不回地继续赶车,声音从风中传来道:
“小光,我说最后一次,现在你是爷,我是奴才,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把你丢回乞丐窝。爷你坐好了,小的要加速了。”说完一鞭子就打在马上,马儿吃疼跑得格外的欢。
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成思还有点恍惚,自己怎么就当上楚乐的主子踏上了去苗疆的路。
这事还得从今早说起,正当她晃晃悠悠地拿着包袱去找楚乐的时候,楚乐却把她的包袱抢了,然后扔给他一套绫罗绸缎,叫他去换上,还神神秘秘地告诉她,说去苗疆的这段时间,她就是主子,自己是跟班,还说这事千万要保守秘密,不得声张,一旦有任何风声走漏,这趟路,她赴的就是黄泉路了。
成思听完,莫名觉得自己把这趟行程想得有点简单了。但当时成思虽纳闷楚乐如此诡谲的行为是为什么,不过想着自己也能为所欲为地使唤楚乐了,便假意推脱几番再表了一下忠心之后,答应了。
成思向来不会让未知的事困扰自己太久。
成思和楚乐的身形本就有男女之别,加上楚乐本就长得修长健硕,所以成思穿上楚乐的衣服之后,整个人就只有脑袋能探出来,一点少爷的气质都没有,当时成思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想着自己是不是下人当太久了,身上这骨子贵气就没有了,不然怎么楚乐穿起像逛窑子的,她却像窑子里的龟公呢?
而当成思还在对着镜子感叹的时候,楚乐也已换好衣服来催成思了,成思看着穿着她衣服的楚乐,对成思来说刚好合适的衣服到了楚乐身上却像缩了水一样,楚乐的样子就像插在稻田里的稻草人,手脚一下子显得超乎寻常的长,那样子实在太逗了,乐得成思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捧着肚子笑道: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不像是穿衣服,而像是在晾这衣服。”
本来有些不自在的楚乐看着笑得快卷成一团的成思,有一刹那的恍惚,想到她笑的正是自己,立即回过神来,板着脸道:“大胆!”
楚乐说得本来挺威严的,声音也确实吓了成思一跳,可成思看着把衣服穿得跟裹纱布似的楚乐,怎么憋都憋不住,楚乐感觉自己也快绷不住了,背对着成思,面部抽搐道:“好了,要笑就笑吧,你个子是不是也太小了?”
楚乐开始被箍得有些不舒服起来,双手在身上胡乱地拉扯起来,成思憋着笑说:
“爷,你等我片刻,我把它拆下来改一下。”
“你一个大男人,不,小男人还会女工?”楚乐转过身来好奇地看着成思
成思一脸天真地回道:“我不会啊,不过小栓会。”
被马车摇得昏昏欲睡,屁股却被颠到痛不欲绝的成思,想着这些事又开始后悔起来,自己怎么就为了一时好玩,答应了这些 乱七八糟的事,让楚乐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客死他乡不是也挺好的嘛,正胡思乱想着的时候,楚乐一个快马加鞭,成思一头又撞到马车的木架上。
成思真的没有想过苗疆有那么远,在马车里颠了三天之后,成思再也坐不住了,叫住赶马车赶得欢的楚乐,道:
“停车,我要下来,再坐下去,我还没到苗疆就成僵尸了。”
说完一个大跨步就跳下马车去活动筋骨了,这三天,除了拉,吃喝睡全在马车里,她感觉自己都要长在马车的垫子上了,成思也顾不得楚乐在后面“主子,主子”的叫。
见成思无视自己,楚乐只好跟着下了马车,快步走到成思的后面,拉住她道:“你再辛苦一天,现在已经到苗疆边界了。”
连天的赶路,他们已经进入苗疆地域,第一次出远门的成思下了马车立马被苗疆古朴宁静的景色所吸引,溪水绕山,古木蔽日,那种仿佛从大地深处散发出的厚积薄发,不由得让成思也跟着变得宁静安详,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就坐下呼吸让人能安抚人心的甜湿空气。
“但为流光千里,忘却来时归路。”
立在成思后面的楚乐静静地看着这张在阳光下显得单纯与幸福的脸,才发现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小乞丐,虽然身形小,皮肤黝黑,五官即使是在下人堆里也不算出彩,但此时却与这散落下来的零星阳光显得相得益彰,不浓烈,却自有一份自在。
而这份自在,十二岁那年,自己就将它丢掉了。
“含翠,给我泡杯茶,我渴了。”
成思享受得眼睛都不愿意睁一下,抬着手就等着茶递到手上,隔了好一会儿这茶才来,咂摸着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含翠,给我揉揉肩,我这样仰着头有点累。”
肩上的力道略微有点重,成思有些吃不消地睁开眼转向身后:
“含翠,你一姑……”
当看到楚乐那张不辨阴晴的脸的时候,成思整个脑袋就像摔倒在地的瓷器一样,哗啦啦的一通响之后,理智都碎成了渣,这下可好,怎么一得意就忘形呢?
成思有些讨好地对着楚乐笑了笑,心虚地把还在楚乐那双白皙双手下的肩膀抽出来:
“爷,你看,我刚刚……”
没等成思说完,楚乐就继续把手放在成思的肩上按摩,这下力道小了不少。
“爷,这样力道够吗?”
“够,够,够。”
成思觉得自己全身都要僵硬了,这楚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正当成思挖空心思想着怎样解释刚刚自己的行为的时候,楚乐又开口了:
“爷,小的虽然是爷你的人,但小的毕竟是男儿身,这含翠实在不适合小的,还望爷重新赐名。”
成思听完楚乐的话后才是真的石化了,这楚乐有必要演得这么入戏吗?难道当戏子才是他的人生夙愿,于是颤颤巍巍道:
“那你想叫什么?”
楚乐仔细地想了一番道:“迎苏。”
听到这个名字,成思华丽丽地颤抖了,终于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你一个下人叫这么文绉绉的名字真的好吗?
“迎苏”,成思一叫便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这么有个性的名字,你是怎么想到的?”
看着笑得嘴角都扯到耳根了的成思,楚乐隐下心中的愠怒,答道:“小时候隔壁小孩就叫迎苏,所有人都夸赞说他的父母真用心,寓意迎接复苏。”这确实是真的。
结果成思却把这当做了楚乐为自己的品位编的瞎话,继续不要命地说道:
“迎苏,一听就是那种娘炮奶身的人才会取的名字。相比之下,含翠就好多了,叫起来朗朗上口,寓意像树木一样,永远含翠,表示着永不止息的生命力,多好。”
成思说得正起劲的时候,楚乐加大了手上的力量,痛得成思一阵惊呼。成思心里很是郁闷,明明现在她才是主子,结果楚乐居然还敢给自己使脸色耍阴招,于是命令道:
“爷说你叫含翠就叫含翠,哪那么多意见,到底你是爷还是我是爷啊?”
成思说完就看到楚乐这张本来是阴天的脸顿时飘过几朵乌云,快要打雷闪电的节奏。
成思觉得自己苗疆之行结束之后就会被灭口,都怪自己一时逞强,可成思就受不了这种明里不说,暗里使劲的卑鄙计量,反正现在她是大爷,而且现在可不是在精武王府,楚乐的主场,现在他两单挑,指不定谁赢谁输呢?
这么想通了之后,成思壮大胆子对着楚乐吼道:
“还不快去把马车牵过来,本王要赶路了。”
说完就心虚地半眯着眼看楚乐的反应,这是你要求加的戏,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楚乐只是呆愣了几秒便去牵马车了,看着楚乐的背影,成思不由得有几分窃喜,这感觉怎么就这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