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孤刃破阵，京城在望

刀锋映着正午的日光，刺得人眼瞳发紧。

数十名枢王府私卫脚步齐整，呈半月之形缓缓合围，封住整条官道。他们训练有素，进退有序，并非魏嵩手下那些府兵可比，出手招招都是搏命杀招。

温景然立在阵后，手持折扇，静静旁观，没有下令亲自出手。他只是传命之人，只需要拦下这四人，不必亲自沾染血光。

“当心，他们讲究合击之术，不可被分割包围。”沈知言低声提醒，右手扣住数枚淬了麻香的银针，“我牵制左翼。”

话音未落，最前排四名死士一齐冲杀上来，长矛直刺，封锁四面八方退路。

陆晏跨步向前，长刀横挥，金属碰撞的脆响轰然炸开。他刀势沉猛，正面硬撼长矛，一股巨力震得两名死士手臂发麻，踉跄后退。

春桃身形灵巧，不与敌人硬拼，专寻空隙游走。袖中短刃一闪，划伤一名死士握矛的手腕，长矛脱手落地。那人吃痛闷哼，却不退后，侧身一拳直砸春桃面门。春桃旋身避让，脚尖轻点对方膝盖，借力向后跃回己方阵中。

沈知言指尖轻弹，银针破空，精准钉入两名死士肩颈穴位。二人动作骤然僵滞，半边身子麻木，攻势一滞。

苏微澜没有持重兵器，手中握着一柄短小匕首，目光冷静扫视整个战阵。她不恋厮杀，一心寻找阵法破绽。这半月合围阵，右翼是薄弱之处，只要冲破右翼，便可撕开缺口继续前行。

“右翼！集中力量，冲破那边！”苏微澜高声喊道。

陆晏闻言立刻调转方向，长刀大开大合，向着右翼死士猛冲过去。右翼三名私卫合力抵挡，长矛交错织成一道屏障。长刀劈在矛杆之上，木屑纷飞。

沈知言紧随其后，短匕游走，专挑敌人关节、腰侧这些防护薄弱之处攻击。

厮杀之中，数支短矛从侧方袭来，直指苏微澜。春桃迅速挡在她身前，抬手用竹篮格挡，竹篮瞬间被矛尖刺穿。

温景然依旧站在原地，面色淡然，只是轻声吩咐身旁亲随：“不要伤苏微澜性命，留活口。其余三人，不必留情。”

这一道命令，反倒成了死士的桎梏。他们攻向苏微澜之时处处束手束脚，不敢下死手。苏微澜抓住这个破绽，匕首一晃，挑飞迎面刺来的矛尖，顺势侧身滑到一名死士身侧，肘尖撞击对方肋下。那名死士闷哼一声，轰然倒地。

缺口，出现了。

“就是此刻！冲！”

陆晏一声暴喝，长刀奋力劈出，硬生生逼退右翼最后两名护卫。四人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一齐冲出包围圈，沿着官道继续向前疾驰。

“追！”温景然脸色微变，挥手下令。

大批私卫在后紧追，马蹄与脚步声滚滚而来。

沈知言回头望了一眼追兵，高声道：“他们马匹不多，跑不远。前面有一处岔路，转入山林小路，甩开追兵！”

众人立刻调转方向，驱马拐入官道旁的山林小径。林间树木茂密，枝干交错，大规模的追击队伍很难快速铺开。

身后追兵的呼喊声渐渐被林木阻隔，慢慢远了。

一路策马奔出近半个时辰，确认彻底甩开枢王府私卫，四人才勒马停在一处山涧旁休整。

几人身上都挂了伤。陆晏小臂被长矛划开一道长口，鲜血浸透衣袖；春桃胳膊有一处淤青；沈知言肩头被刀锋划破，衣料撕裂。苏微澜还好，仅有袖口被利刃割破，皮肉没有重伤。

春桃拿出伤药，蹲下身帮陆晏包扎伤口，眉头紧锁：“枢王府的私卫果然厉害。若是方才他们没有留手，我们恐怕很难突围。”

“温景然本意是生擒，不是斩杀。”苏微澜擦拭匕首上的血迹，“他还寄希望于劝降，不愿直接将事情做绝，彻底和我们死磕到底。”

沈知言靠在树干上，望着远处京城方向隐约可见的厚重城墙轮廓，缓缓开口：“但这仅仅只是开始。枢王府出手阻拦，代表京中世家已经正式将我们视作威胁。往后进入京城，暗处的眼线、埋伏只会更多。”

陆晏紧了紧包扎好的绷带，沉声道：“就算前路危机重重，也不能回头。史官旧案、被掩埋的冤屈，必须查到底。”

山涧溪水叮咚流淌。远处天际，京城巍峨的城墙静静横亘大地，那是大胤王朝的心脏，荣华与秘事，光明与污秽，尽数收纳其中。

“再走二十里，便能抵达外城城门。入城之后，我们不可再结伴同行，目标太大，极易被世家眼线锁定。”苏微澜沉吟片刻，安排计划，“我们分开入城，各自寻找隐秘落脚点，三日之后，在城西旧书坊汇合。”

“旧书坊？”沈知言抬眼，“那地方，正是当年那位蒙冤史官昔日常去之处。”

“正是。”苏微澜点头，“旧书坊藏着不少前朝残卷，或许能找到当年案宗的蛛丝马迹。同时，那也是柳九尘留给我的讯息里，约定的一处碰面地点。”

春桃心中一震：“柳九尘也会去那里？”

“他说在京城等候终局，想来，他早已在旧书坊布下眼线。”苏微澜淡淡说道，“我们和他，既是对手，在这件史官冤案之上，却又有着相同的目标。只是二人想要的结局，截然不同。”

稍作休整，简单处理好伤口，四人重新上马。

山林小径穿出，重回官道。远远望去，高大厚重的京城外城墙，清晰映入眼帘。

城楼之上，旌旗迎风翻卷，守门兵卒林立，来往行人车马络绎不绝，一派盛世繁华景象。可苏微澜清楚，这繁华皮囊之下，藏着数十年不曾见光的血海沉冤。

四人在距城门数里处分开，各自改换衣着，分不同城门入城。

苏微澜换上一身素色布裙，扮作寻亲的江南女子，独自走向外城南门。

城门守卫仔细盘查来往行人，核对身份路引。她从容递上提前备好的路引，守卫简单查验之后，挥手放行。

一步踏入城门。

喧嚣人声扑面而来，楼阁连绵，商铺林立，车马穿梭。

终于入京城。

青史背后的棋局，正式落子。

暗处无数目光，已经落在这个自江南一路破局而来的女子身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