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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焚卷余波,雁信藏秘

浮生千骗

渡口夜风凛冽,河水拍打着堤岸。远处魏嵩别宅方向,冲天火光渐渐减弱,只剩下一片暗红光晕浮在城西的天际。

裴衍立在马车旁,听完账册焚毁的消息,身形微微一晃,眼底数年坚持的希望,仿佛随那大火一同烧尽。

“所有苦心收集的线索,就此断绝。”裴衍声音干涩,“没有核心账册,仅凭零星残页与流民证词,根本无法撼动魏嵩。朝中他的党羽众多,一纸弹劾递上去,只会被反咬诬告。”

沈知言拭去小臂上一道浅浅刀伤,语气冷静:“魏嵩敢放火,便是算准这一点。今夜这场局,他早已做好取舍,舍弃库房、舍弃几名埋伏的人手,也要销毁证物。”

陆晏按住手臂伤口,眉头紧锁:“魏嵩既然设下埋伏,为何不全力围剿,反倒最后选择烧屋毁证?”

“他不敢当场斩杀我们。”苏微澜缓缓开口,“我是裴御史邀约前来查案之人,我们一旦全部死于魏府私宅,事情便再也掩盖不住,会惊动京城。活捉我们,可以罗织罪名;一旦抓捕失败,焚毁账册,便是他最好的退路。”

春桃肩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望向远处城池:“那接下来怎么办?证据没了,难道任由魏嵩逍遥法外?”

苏微澜低头思索。

库房大火之中,她和柳九尘交手的那一瞬间,瞥见了密室木匣之内的异样。

匣子是空的。

燃烧的只是普通旧卷宗,真正的账册,早在放火之前,就已经被转移。魏嵩故意留下空木匣,引诱众人入局,再一把大火,制造账册尽数焚毁的假象。

这个念头在心底升起,苏微澜没有当众说出。裴衍身边依旧难保没有眼线,沈知言立场摇摆不定,她不能轻易吐露这个猜测。

“账册未必真的化为灰烬。”苏微澜只淡淡留下一句,“魏嵩行事谨慎,如此重要的证据,不会轻易放置在库房中等我们来取。大火,更像是掩人耳目。”

裴衍抬眼,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你的意思是,他提前转移了账册?”

“只是猜测,尚需查证。”苏微澜不把话说死。

就在几人低声商议之时,远处官道传来马蹄声。数骑快马,沿着河岸疾驰而来,很快停在渡口。

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呈上一封加急信函,递交给裴衍。

“大人,京城急件。”

裴衍拆开信函,越看脸色越沉,指尖攥紧信纸。

“坏了。”裴衍声音沉重,“魏嵩早已提前向京城递上折子,反参我私结外人,擅闯官员私宅,意图构陷重臣。朝堂已经下旨,责令我暂停查案,等候勘问。”

这一步反击来得如此迅速。

今夜魏嵩布下陷阱,不仅毁掉假账册,还提前备好说辞,反手弹劾巡按。

裴衍奉旨巡查的权力,瞬间被冻结。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魏嵩下手太快!”

“他算好了时间。”沈知言轻声道,“一旦今夜我们闯入别宅这件事传出,他便可借这件事发难,直接中止御史的调查。如今裴御史被停职,我们在雁阙,再无官府庇护。”

局势急转直下。

原本唯一能依靠的官方力量,此刻陷入泥沼。魏嵩掌握主动权,接下来,他便可放手清理所有知情人,不必再顾忌巡按御史的身份。

裴衍长叹一声,看向众人:“是我思虑不周,贸然定下今夜潜入之计,拖累诸位。我被停职,不便再公开行动。你们尽快离开雁阙城,暂避风头。”

苏微澜摇了摇头:“现在离开,等于承认我们是诬告魏嵩。而且账册下落不明,一旦就此离去,旧案永远无法昭雪。”

“可是城中搜捕很快就会铺开。”裴衍忧心忡忡,“魏嵩会对外宣称,我们是一伙窃贼,私闯官宅。城卫很快会全城搜捕我们几人。”

几人迅速登上马车,车夫扬鞭,马车悄悄驶离渡口,转入偏僻街巷,避开主街巡逻兵士。

马车之内,一片安静。

苏微澜伸手摸向怀中,忽然触到一物。是之前望云驿那封雁形火漆匿名密信。方才混乱之中,一直被妥善收好。

她再次取出信纸,借着车厢内微弱的灯火重读一遍。

之前只留意了文字,此刻仔细端详信纸边缘,发现纸页夹层之中,有极细微的划痕。

“等一等。”

苏微澜取出随身短匕,小心翼翼,轻轻刮开信纸夹层。夹层之内,藏着一张极薄的绢帛。绢帛之上,用淡墨绘制了一张简图,还有一行小字。

账册不在城西别宅,藏于雁阙城内,漕运粮仓。

魏嵩借军仓之名贪银,粮仓之下,设有密室。

小心,雁阙内,不止魏嵩一党,另有朝堂暗使潜伏。

原来那封雁形密信,本身就是双层密信。

当初送信之人,故意将关键线索藏在夹层,防止信件落入旁人之手,泄露核心秘密。望云驿残卷只是引子,真正的关键线索,藏在信里。

陆晏俯身凑近,看清绢帛文字,神色一变:“漕运粮仓!难怪当年案卷写着军仓亏空,原来账册,就藏在粮仓地下密室。”

春桃睁大眼睛:“我们全都被误导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向城西别宅!魏嵩故意将假线索放在别宅,就是为了掩护粮仓密室!”

沈知言看着绢帛上的简图,眸光微动,不知在思索什么。

苏微澜看向沈知言,平静发问:“沈先生,千门北地的情报之中,可曾提及漕运粮仓密室?”

沈知言微微摇头:“我只知晓魏嵩挪用粮仓粮草,却不知账册藏在此处。柳九尘也不曾与我提过这个地点。看来,写下雁信之人,不属于千门。”

那这名雁信的主人,究竟是谁?

他知晓望云驿旧案,清楚魏嵩的布局,还能提前递信,甚至在信纸夹层留下粮仓线索。此人深藏暗处,一直在默默推动查案,却从不现身。

马车穿过一条僻静小巷,车夫忽然勒马停下。

“姑娘,前面街口,有城卫设卡盘查,正在搜捕外乡来客。”

裴衍掀开车帘向外望去,路口火把林立,兵士挨个查验路人。

“全城搜捕已经开始。我们的样貌,魏府的人已经认得,从主路走,极易暴露。”

苏微澜收好绢帛,低声开口:“我们分开行动。裴御史,你寻一处隐秘居所暂避。沈知言,你熟悉千门在城中的暗点,去打探粮仓的守卫换班时辰。我带着陆晏、春桃,去实地探查漕运粮仓外围。”

“粮仓守卫森严,是官地,不比私宅,更难潜入。”裴衍提醒道,“一旦失手,罪名便是盗取官仓密档,罪责极重。”

“可这是唯一机会。”苏微澜目光坚定,“魏嵩以为我们还盯着城西别宅,不会想到,我们已经查到粮仓。这,便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马车缓缓驶入一条岔巷,众人分头下车,各自分散隐匿,约定两日后,在城南废弃药王庙汇合,交换探查消息。

夜色笼罩雁阙城。

魏嵩的搜捕网,正在全城铺开。而真正的战场,从城西别宅,转移到了雁阙漕运粮仓。

暗处,两道遥遥相望的身影。

柳九尘立于屋顶暗影,看着几人分头离开,低声自语。

“粮仓密室……有意思。这封雁信,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他袖手而立,目光望向城北巨大的漕运粮仓轮廓。

这一局,又生出新的变数。1

段评

好急好想看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