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登门博弈，暗线交锋

仆役话音落下，书房内气氛骤然绷紧。

裴衍眉头微蹙，指尖下意识按住案上案卷，片刻便恢复如常。“来得好快。”

沈知言从容起身，淡淡道：“魏嵩嗅觉敏锐，我们方才商议城西别宅之事，他未必没有耳闻。我不便与他碰面，暂且退入内室回避。”

裴衍微微颔首。沈知言转身，掀开内侧屏风后的布帘，悄无声息躲入隔间。

苏微澜静静立在原地，心念急转。魏嵩突然到访，绝非偶然。枯木铺被毁、巷口截杀失败，他必然已经知晓，江南来的苏微澜身在御史行辕。此番登门，是试探，也是威慑。

“苏娘子，暂且随我一同见客。”裴衍整理好绯色官袍，“你不必多言，静观便可。”

不多时，庭院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行人踏入书房外廊。为首男子年近五旬，一身锦缎官袍，面容丰腴，眼窝微陷，目光锐利如鹰，自带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正是户部侍郎魏嵩。他身后跟着数名护卫与幕僚，步履整齐。

“裴御史。”魏嵩拱手，笑容看似谦和，眼底却藏着寒意，“听闻御史行辕来了江南贵客，魏某恰好路过雁阙城西，特来拜会。”

目光一转，径直落在苏微澜身上，细细打量。

“这位便是破润州千门迷局的苏娘子？久仰大名。”

“魏侍郎。”苏微澜微微欠身，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几人入书房落座，仆役奉茶。

魏嵩端起茶盏，轻轻摩挲杯沿，缓缓开口：“苏娘子千里迢迢自江南北上，一路辛苦。听说你途经望云驿，在旧驿之中拾得一些陈年纸页？”

开门见山，直接点破望云驿残卷一事。

苏微澜心中早有准备，淡然应答：“途经荒驿，只是见到几片朽烂废纸，字迹模糊，并无价值，随手弃在驿馆，未曾携带。想来是以讹传讹的流言。”

魏嵩低低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是吗。”他放下茶盏，“望云驿那地方不太平，多年前出过案卷劫杀大案，不少过往之人，都曾在那里捡到零碎旧纸。只是那些旧纸，多是虚妄谣传，刻意构陷朝中官员的伪证。苏娘子聪慧，想来不会被这些伪造残纸蛊惑。”

这番话，是提前定性。一旦往后残卷现世，便可一口咬定，是有心人伪造，用来诬告。

裴衍适时开口，语气平淡：“魏侍郎此言有理。只是旧案积年，民间流言纷杂，本官奉旨巡查，自然要一一甄别虚实，不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奸邪。”

“御史秉公，魏某自然信得过。”魏嵩话锋一转，“只是近日雁阙城内极不太平，街巷之中常有打斗，不少流民莫名失踪。城中人心惶惶。苏娘子是外乡人，不熟悉北地险恶，孤身在外，极易卷入是非。”

“若是苏娘子愿意，魏某可以安排宅院，派人护送，保障苏娘子一行人的安全，免去意外。”

假意示好，实则软禁。一旦入了魏嵩安排的居所，便等于落入他掌控之中，生死全由他拿捏。

苏微澜微微摇头：“多谢侍郎好意。我暂随裴御史这边安顿，不必劳烦侍郎费心。”

魏嵩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依旧维持笑意。

“既然如此，魏某不勉强。只是有一句忠告送给苏娘子，有些陈年旧案，尘封多年，强行翻查，未必是什么好事。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话语里的威胁直白显露。

裴衍抬手，轻轻敲了敲案面，打断对话：“侍郎公务繁忙，若是无事，便不必久留。本官还有案卷要批阅。”

魏嵩站起身，缓缓拱手：“也好，不打扰御史公务。改日再来拜访。”

临走之前，他再次看向苏微澜，一字一句低声道：“苏娘子，路是自己选的，一步踏错，再无回头余地。”

说完，转身带人离去。

待魏嵩一行人脚步声远去，走出行辕大门，书房内紧绷的气息才稍稍松弛。

屏风布帘掀开，沈知言重新走出。

“魏嵩已经起了杀心。”沈知言沉声道，“今日登门，一是确认残卷是否在你手中，二是警告我们。接下来，他会加快动作。城西别宅内的账册，恐怕随时会被销毁。”

裴衍面色凝重：“魏嵩多疑，今日试探过后，必然加强别宅守卫。再拖延下去，证据恐化为灰烬。”

苏微澜思索片刻，开口：“硬闯行不通。想要潜入别宅，需要摸清宅院布防、换班时辰，找出守卫的薄弱之处。千门在魏府之中，可有内应？”

沈知言颔首：“城西别宅内，有一名千门安插多年的暗线，负责看管书房库房，账册便藏在库房夹层。只是此人只与我单线联络，旁人无从接触。”

“今夜子时，便是最好时机。”沈知言继续说道，“当晚轮守的护卫大半是魏府私兵，防备重心在外墙，内院库房守卫偏少。我可以联系内应，打开侧门，接应我们潜入。拿到账册，立刻撤出。”

裴衍看向苏微澜：“苏娘子，今夜行动，你意下如何？”

苏微澜心中权衡利弊。

这依旧是一场豪赌。

有可能是真的契机，顺利拿到账册，抓住扳倒魏嵩的铁证。

也有可能，是沈知言与裴衍联手布下的陷阱。待到众人潜入别宅，魏府伏兵四起，将他们一网打尽，还能扣上私闯官员私宅的罪名，百口莫辩。

可账册一旦焚毁，魏嵩挪用军粮、买通千门、望云驿血案的所有证据，便会永久湮灭。多年冤屈，再无昭雪之日。

“可以。”苏微澜缓缓应下，“今夜子时，潜入城西别宅。但有约法三章。”

“其一，陆晏与春桃必须一同随行，不可将二人留在行辕。其二，拿到账册即刻撤离，不恋战，不搜寻其他物件。其三，一旦察觉伏兵迹象，立刻放弃证物，全员撤退。”

裴衍略一思索，点头应允：“依你所言。”

沈知言目光落在苏微澜身上，似有深意，轻轻一笑：“苏娘子行事依旧谨慎。只是别忘了，柳九尘也在雁阙城中。今夜，他未必会坐视我们拿到账册。”

柳九尘。

他会选择出手阻拦，还是冷眼旁观这场对峙，坐收渔利？

苏微澜心头一凛。

今夜城西别宅，不止有魏嵩的私兵，还有千门两股势力暗中对峙。一局之内，多方博弈，杀机重重。

“我们先回客栈，稍作休整，待到深夜汇合。”苏微澜起身告辞。

裴衍吩咐仆役送她离开行辕。

踏出御史行辕大门，陆晏与春桃立刻迎上来。

“里面情况如何？”陆晏低声问道。

“沈知言并未流放，藏在行辕之中。今夜子时，我们要潜入魏嵩城西别宅，盗取账册。”苏微澜压低声音，“但这一局真假难辨，今夜处处都是陷阱，务必万分小心。”

春桃脸色微变：“魏嵩的私宅，我们主动闯进去？”

“这是唯一能拿到核心证据的机会。”苏微澜看向城西那片连绵的高大宅院轮廓，“只是今夜，除了魏府护卫，柳九尘，也可能在暗处等候。”

夕阳西沉，暮色缓缓笼罩雁阙城。

一场深夜潜入的死局，正在静静酝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