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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巷口死局,险中脱身

浮生千骗

窄巷出口被死死封住。

七八名黑衣劲装之人分列街巷两侧,个个腰佩短刀,步伐沉稳,一看便是久经搏杀的死士。街巷两头的路口,也已经被悄然堵死,寻常百姓察觉到杀气,纷纷慌忙避让四散,整条小巷瞬间沦为一处封闭的猎场。

为首那名头领一身玄色劲衣,面生颧骨锋利,一双眸子不带半分温度。

“从望云驿一路追到此处,苏娘子倒是好耐性。”

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苏微澜身上,语气淡漠:“魏大人有令,交出案卷残页,供出枯木铺全部同党,可留你们一条全尸。若是顽抗,今日这条巷子,便是诸位埋骨之地。”

陆晏跨步挡在苏微澜与春桃身前,长刀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做梦。”

巷内气氛一触即发。

死士们缓缓逼近,刀刃自鞘中抽出,冰冷金属反光映在墙面上。

春桃手心沁出冷汗,悄悄握住袖中短刃。此地是市井街巷,不比荒郊旷野,一旦大肆厮杀,引来城中巡城兵士,尚有一线生机。可千门死士出手狠辣,根本不会顾及寻常百姓死活。

苏微澜头脑飞速权衡。硬拼,三人对抗七八名精锐死士,胜算极低。就算拼死突围,也难免负伤。更何况枯木铺的老者还留在后方,生死未卜。

“枯木铺只是寻常木器商号,何来同党一说。”苏微澜声音平静,故意拖延时辰,“望云驿所得残纸,我已经转交旁人,不在我身上。就算杀了我们,你们也拿不到。”

头领嗤笑一声,全然不信这套说辞:“到了这般地步,还想虚言诓骗。动手。”

一声令下,两侧死士立刻冲杀而上。

刀锋呼啸直劈过来,陆晏提刀迎上,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骤然炸开。刀光交错,巷中尘土飞扬。陆晏武艺高强,一人死死抵住正面两名死士的攻势,可其余几人,绕开他,直扑苏微澜与春桃。

春桃挺身格挡,一柄短匕堪堪挡开一刀,臂膀被刀锋扫过,衣袖撕裂,皮肉划出一道浅浅血口。

“春桃!”苏微澜伸手将她拽回身后,手中短匕接连格挡。

街巷狭窄,辗转腾挪的空间极小,被团团围困,越打越是被动。数招之间,便被逼退到一堵高墙之下,退无可退。

玄衣头领立在战圈之外,冷眼旁观,并不急于亲自出手,只等着手下将三人耗到力竭。

就在危机关头,街巷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甲叶碰撞之声,还有巡城士兵的呼喝。

“此处何事!聚众斗殴,全部住手!”

巡城的城卫队伍,闻声赶来了。

玄衣头领脸色一变,万万没有料到官兵会来得如此之快。

千门死士可以私下行凶,却万万不能当众和城卫对上。一旦闹到官府明面,魏嵩也很难袒护。

头领咬牙,狠狠扫了苏微澜一眼。

“今日算你们运气。”

他厉声下令:“撤!”

一众黑衣死士不再恋战,不再继续进攻,迅速收拢人手,翻身翻过两侧民居院墙,转瞬之间尽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民居院落之间,来得迅猛,退得也干脆。

转瞬,巷子里便只剩下苏微澜三人。

陆晏收刀,气息微微起伏,手臂衣袖也被划开数道口子。

春桃捂着流血的胳膊,脸色发白。

巡城城卫带队的校尉带着兵士快步冲到近前,看见地上散落的刀痕、血迹,眉头紧锁。

“方才是什么人?为何在此打斗?”

苏微澜压下心中纷乱,简单陈述方才遭遇截杀,刻意隐去千门、魏嵩、枯木铺诸多秘事,只说是遭遇一伙不明劫匪。

校尉仔细打量三人,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雁阙城内近来治安混乱,诸位外来之人,夜间切莫随意游走偏僻街巷。”

嘴上叮嘱,却没有派人去追击方才逃走的黑衣人,仿佛对此类凶案早已习以为常。简单记录口供之后,城卫便带队离去。

很明显,城中不少城卫,早已被权贵势力渗透,不愿去触碰这桩浑水。

危机暂时解除,可枯木铺老者的安危悬在心上。

三人不敢直接原路返回铺子,绕远路,从另一条街道远远观望。

原先的枯木铺大门敞开,门板被劈碎,店内桌椅器具全部砸烂,木料散落一地,满目狼藉。铺子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地上可见点点血迹,却不见老者的身影。

不知是被抓走,还是拼死逃了出去。

“只怕是凶多吉少。”陆晏望着破败的铺面,面色沉重,“我们暴露了,这个联络点彻底毁了。如今我们在雁阙城中,再无可靠接应之人。”

老驿卒不知所踪,枯木铺被毁,线索断了大半。

春桃胳膊伤口还在渗血,简单撕下布条临时包扎。

“接下来该去往何处?”

苏微澜看向御史行辕所在的城西方向。

如今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隐匿市井,暗中私查魏嵩城西别宅,可城中到处都是千门与魏嵩的耳目,三人如同瓮中之鳖,处处受限。二是前往御史行辕,去见那位巡按御史。可正如枯木铺老者警告的一般,行辕之内眼线密布,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

“还是要去一趟御史行辕。”苏微澜缓缓开口,“就算内部遍布眼线,巡按终究手握朝廷赋予的监察权。我们不去,便完全被动。只是凡事只说三分真话,残卷、枯木铺之事绝不能轻易吐露。”

“我们要试探,分辨巡按本人,究竟是可信赖之人,还是早已落入对方圈套。”

稍作休整,避开热闹主街,拣选僻静小路,三人朝着城西御史行辕而去。

御史行辕院墙高大,朱漆大门,门前立着持枪守卫,戒备森严。

递上名帖,等候许久,门内才传出回话。

“巡按大人传,有请苏娘子入内。随从二人,只能在府外等候。”

要求苏微澜孤身入府。

陆晏眉头一拧:“只许你一人进去,太过凶险。若是府中设下圈套,叫天天不应。”

苏微澜心中了然,对方这是要隔绝她的帮手。

“我心中有数。”她将那份残卷、雁形密信,全部交给陆晏妥善收好,“所有物证,绝不带入行辕。若是一个时辰之内,我没有出来,你便立刻去城外,想办法向别处官府递信求援。”

交代完毕,苏微澜深吸一口气,抬步,踏入御史行辕朱漆大门。

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外面的世界。

院内庭院深深,廊阁重重,处处安静,看不见多少仆役,一股压抑的气息笼罩整座府邸。

引路的仆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引着她穿过数重庭院,走向深处书房。

书房门扉虚掩。

“大人,苏娘子到了。”

“请进。”

书房之内,传出一道沉稳苍老的男声。

苏微澜抬手推开房门。

书案之后,端坐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面容清癯,鬓角微白,正是奉旨巡查雁阙道的巡按御史裴衍。

可在书房角落阴影之中,还坐着另外一人。

那人一身素色长衫,神色温润,眉眼熟悉。

苏微澜心头猛地一震。

沈知言。

本该被流放三千里的沈知言,竟然坐在御史行辕的书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