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千门  浮生千骗 

第二章 荒驿夜诡,黑影窥窗

浮生千骗

驿道向北延伸,越往前走,风物便与江南截然不同。

江南水乡烟雨温润,一路北上,土地渐渐开阔苍茫,沿途城池稀疏,旷野连绵不绝。官道两旁林木萧疏,秋风卷着尘土,打在人的衣袍之上。

苏微澜、陆晏、春桃三人昼夜兼程,已经赶路六日。

白日策马赶路,夜里寻驿站或者客栈歇息。越靠近雁阙地界,沿途市井越发萧条。不少村镇门户半掩,路上行人寥寥,车马稀稀拉拉。偶尔遇上赶路的行商,个个神色紧绷,不愿多言北地诸事,匆匆擦肩而过。

一路之上,三人处处留心。

那枚雁形火漆的匿名密信始终被妥善收在行囊。一路上也没有再遇见送信之人,分不清那一封密信,是盟友示警,还是敌人布下的钓饵。

这一日,天色向晚。

夕阳沉落在连绵的山岗之后,暮色迅速吞没旷野。前方本该出现一座集镇,可入目望去,集镇早已废弃,屋舍坍塌,断墙残垣立在荒草之间。

陆晏勒住马缰环顾四周:“前方镇子荒废了,再往前赶,还要三十多里才有下一处县城。天色太晚,夜里走山道太过凶险。”

视线斜侧,荒道边上,立着一座老旧的驿馆。

院墙大半斑驳剥落,牌匾歪斜,“望云驿”三个大字漆皮脱落,大半模糊。驿馆还没有完全废弃,门口还燃着一盏昏黄孤灯。

“就在此处歇脚。”苏微澜望了一眼天色,“暂且住上一夜,明日一早再赶路。”

三人翻身下马。

驿馆门扉半开,走入院中,寒气扑面而来。整座院落冷冷清清,只有一名佝偻老驿卒守在这里。

老驿卒面色枯槁,神情木讷,话很少,接过他们的路引,指了指西侧两间客房。

“东屋房顶漏雨,住不得。西边厢房尚可,夜里不要随意出门,更不要往驿馆后院去。”

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告诫,老驿卒便提着油灯,转身退回自己的小屋,不再多说话。

春桃心中微微发怵,压低声音:“这地方阴气沉沉,方才那老驿卒的话好生古怪,为何不让去后院?”

陆晏手握刀柄,目光扫过驿馆院墙各处,墙角荒草长得半人高,墙根下隐约能看见不少陈旧的焚烧痕迹。

“一路过来,北地多有怪事,小心便是。夜里我守上半夜,你们歇息,下半夜换苏娘子值守。”

两间厢房相邻。

简单吃过一点干粮,夜色彻底深重。

屋外秋风呼啸,吹得破旧窗纸簌簌作响。

春桃奔波多日,身心疲惫,躺在床榻之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苏微澜没有入眠,坐在桌前,油灯灯光微弱,摊开从润州带来的案卷摘录,翻阅千门过往作案记录。

窗外,风声混杂着隐约细碎脚步声。

声音极轻,若是不仔细听,几乎会被秋风掩盖。

脚步声绕着厢房外墙一圈一圈缓缓踱步。

不是驿卒的脚步声。脚步落地很轻,刻意放低声响,像是有人,正贴着窗缝向内窥探。

苏微澜指尖悄然按住腰间短匕,没有出声。

她不动声色,吹灭桌案油灯。

屋内瞬间陷入漆黑。

窗纸之外,那道徘徊的脚步声骤然停下。

窗外之人,似乎以为屋内灯火熄灭,房中人已经睡熟。

下一瞬,窗纸之上,悄无声息戳开一个细小孔洞。

一只漆黑的眼眸,从孔洞外,向内窥视。

黑暗之中,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屋内。

苏微澜屏住呼吸,身子矮下,避开窗洞视线,抬手给隔壁房间传递一声极轻的叩墙信号。

隔壁陆晏一直没有熟睡,听见叩墙,立刻警觉起身,悄无声息拔出长刀。

窗外黑影窥探片刻,见屋内毫无动静,以为所有人已经睡熟。

只听极细微“吱呀”一声,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顺着窗缝插进来,缓缓拨动窗栓。

对方想要撬开窗扇,潜入房中。

就在窗栓即将被拨开的刹那。

陆晏猛地一脚踹开自己房门,提刀直冲院墙外侧!

院内风声骤起。

墙外黑影万万没有料到会骤然冲出人来,受惊之下,不再撬窗,转身向着驿馆后院方向飞奔逃窜。

“别跑!”

陆晏快步追上去。

苏微澜也即刻唤醒春桃,拿起火折子点燃火把,紧随其后追向后院。

驿馆后院,荒草疯长,遍地皆是断木碎石。几间坍塌的旧屋歪斜立在夜色里。

方才窥探的黑影身法极快,三两下便钻入荒屋废墟之间。

等到苏微澜与春桃举着火把赶到之时,陆晏站在一片杂草之前,黑影已然不见踪影。

“人钻进这片断墙之后,转眼就消失了。”陆晏眉头紧锁,低头看向地面,“地上有脚印,但是脚印到前方那面断墙底下,就凭空消失。”

火把光芒晃动,照亮地面。

地上确实留有浅淡靴印,可走到断墙根处,脚印戛然而止,没有继续向前延伸。仿佛那人到此处,直接凭空消散。

春桃握着火把,心头一紧:“怎么会?难不成此地还有地道?”

苏微澜举着火把,俯身仔细查看断墙周遭。伸手敲击墙面,墙体是实心砖石,没有空洞夹层。她目光下移,看向墙脚茂密的荒草。

荒草倒伏,草丛之中,露出一截生锈的铁环。

“是翻板陷阱。”

苏微澜伸手拽住铁环用力一拉。

轰隆一声闷响,地面一块石板被掀开。

下方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入口,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从地底下涌上来。

原来黑影没有消失,是掀开翻板,躲入地下密道逃走。

地道黑漆漆一片,幽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方。

“这荒僻旧驿馆,怎么会藏有地下密道?”春桃吃惊。

陆晏弯腰看向地道内部,火把火光照下去,只能看见层层向下延伸的石阶。

“望云驿地处南北要道,往日往来官员众多。说不定是早年修建,用来应急避难。可如今被人拿来用作藏身通道。方才窥探我们的人,应当就是千门安插在此处的暗哨。”

对方没有动手杀人,仅仅只是窥察。像是在探查,北上而来的这一行人,究竟是什么路数,携带何等物件。

苏微澜看向地道口边缘,地面落下一枚小小的饰物。

是一片雁形青铜残片,和密信上火漆刻印的大雁纹样一模一样。

物证在此处出现。

那个送信的神秘雁形之人,和这座荒驿,和跟踪窥探他们的暗人,彼此之间必有牵扯。

可究竟是敌是友,依旧扑朔迷离。

就在几人查看地道密道之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名老驿卒举着一盏油灯,慢悠悠走到后院入口,看见被掀开的翻板地道,脸上不见半分惊讶,只有一片麻木漠然。

“早就劝过诸位,夜里莫要来后院。”老驿卒声音沙哑,“这些地道,许多年了。时常有不明之人夜里来此出入。过往不少途经此地的官差客商,夜里都见过黑影窥窗。不少人,住过一夜之后,便就此失踪,再也没有走出这座望云驿。”

失踪。

三个字落在夜色之中,寒意浸透脊背。

“这座驿馆,到底发生过什么?”苏微澜抬眼看向老驿卒。

老驿卒浑浊的眼睛望向幽深地道,幽幽开口。

“数年前,雁阙道有一批案卷,途经此处转运。一夜之间,押送案卷的差役全部死在驿馆,所有案卷尽数不翼而飞。”

“旧案埋于此地,冤魂不散,人祸不绝。”

夜风穿过坍塌屋架,发出呜呜呼啸,如同幽幽呜咽。

望云驿,远远不止是一座普通歇脚驿站。

这里,是北地旧案,一处血迹斑斑的节点。1

段评

大大写的氛围太有代入感了,我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