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州依江而立,漕运便是整座城池的命脉。
江南的粮米、绸缎、茶叶,全靠江河航道往来周转。城中千家万户的生计,大大小小商号的买卖,无一不系于这条江水之上。
张老板粮栈遭污损,名声被流言碾得支离破碎,可他依旧咬牙不肯屈服。只是经此一劫,他已是心力交瘁,再也无力出面劝说其他商户。
千门没有就此收手。
柳九尘深知,商贾之间的金钱纠葛,终究只是旁枝。真正能够扼住润州咽喉的,是漕运。
一日清晨,江上忽然传出惊天变故。
往来润州的漕运码头,大批货船无故滞留江面。
不是风浪,不是水患。
数条运载大宗货物的商船,船底被人暗中凿出细小破洞,江水缓缓渗入船舱。船上的粮袋、绸缎包裹泡在水里,大批货物损毁。更有不少往来码头的船夫、搬运脚夫,一夜之间纷纷辞工,四散离去。
码头之上,人心大乱。
船主们焦急万分,停泊在江面的船只越积越多,河道渐渐拥堵。
消息飞快传遍全城。
“漕运码头出事了!好多货船漏水!”
“码头的苦力全都不见了,没人装卸货物!”
一时间,恐慌席卷润州。
漕运一旦受阻,城外的粮食运不进城,城内的货品运不出去。粮价开始隐隐上浮,绸缎、茶叶商号货物积压,无数商户陷入绝境。
府衙立刻派人赶赴码头查验。
沈砚辞带着捕快赶到江边,放眼望去,宽阔江面停满船只,码头空落落的。破损的船身、浸水发霉的货物散落一地。
经过勘验,船底的破洞,绝非自然磕碰,是人为凿开。
“码头的脚夫,并不是自愿辞工。”一名老船主面色悲愤,向沈砚辞哭诉,“昨夜有一伙黑衣人,威逼恐吓一众苦力。要么拿钱远走他乡,要么便要祸及家人。不少人怕惹祸上身,只能连夜离开码头。”
千门一手破坏船只,一手胁迫劳力。
不直接明火执仗打劫,而是从根基上瘫痪漕运。
这一手,远比纵火、散播流言更加狠戾。
城中的商户,本就已经在连环局里苦苦支撑。漕运一断,更是雪上加霜。
原本还在观望、犹豫要不要归顺千门的商家,此刻彻底陷入绝境。货物堆在仓库,运不出去;急需的粮草药材,进不来城。
不少商号眼看就要资金枯竭,濒临破产。
沈知言再度现身。
他穿梭于码头与各大商号之间,依旧是那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四处奔走安抚商户,当众叹息漕运遭劫,百姓受苦。
暗地里,千门的说客,趁机四处游说。
“如今漕运断绝,只有千门能够疏通码头,协调船只,召回脚夫。只要愿意归附,便能打通航道,保全家业。”
一边是漕运断绝,家业摇摇欲坠;一边是千门抛出的生路。
无数商人被逼到悬崖边缘。
府衙之内,气氛沉重压抑。
府尹望着一叠叠呈报上来的卷宗,眉头紧锁:“码头船工、脚夫被胁迫四散,河道船只受损。官府人手有限,想要立刻恢复漕运,难如登天。”
沈砚辞面色冷峻:“千门这一招,是要拿整座润州的民生做要挟。他们控制住漕运,就等于捏住全城的命门。”
陆晏站在一旁,沉声说道:“如今城中不少商户,已经快要撑不住。再这样僵持下去,会有更多人被迫倒向千门。”
苏微澜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滔滔江水。
“柳九尘这一局,已经不再是针对我一人。他要的,是掌控整座润州。”
“漕运码头,不是普通的市井之地。码头之上,鱼龙混杂,有船家、脚夫、漕帮,还有各路往来客商。千门能够胁迫苦力,却无法完全掌控所有船家。有一部分老船主,世代以行船为生,不愿屈从于千门。”
“我们不能只等着官府派兵硬压。硬来只会激化矛盾,船工百姓会更加畏惧千门的报复。”
“要破漕运之困,不能只盯着破坏船只的凶手。得把那些被胁迫的船夫、脚夫,重新拉回来。”
可难题摆在眼前。
千门早已经放出狠话,凡是敢回到码头做工的人,必遭报复。普通劳苦百姓,家小都在城中,哪里敢拿性命赌一把。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春桃匆匆从外面回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姑娘,码头那边传来消息,有不少船家私下在议论。千门开出的条件,看似是帮大家恢复漕运,实则暗藏苛刻条款。他们要抽取每一艘货船三成的利润,还要所有往来船只,必须听凭千门调度。”
三成抽成,何其沉重。
商户就算恢复航运,大半收益都要拱手送给千门。这哪里是援手,分明是变相的掠夺。
“可如今走投无路,不少商户明知是火坑,也打算跳进去。”春桃忧心忡忡。
府衙大堂内,一片死寂。
满城百姓的生计悬于江上,千门以民生为筹码,步步紧逼。
苏微澜指尖轻轻敲击桌沿,脑中飞速盘算。
“千门的软肋,就在于他们的许诺是虚假的。他们可以暂时疏通码头,却要吸干所有人的血汗。我们要让全城人看清这件事。”
“只是眼下,船工脚夫人人惧怕报复,不敢出头。我们需要一个人,能深入码头底层,接触那些受苦的船家与苦力。”
话音未落,门外有捕快进来禀报。
“大人,苏娘子,码头来了一位老船主,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片刻之后,一名鬓角花白,皮肤被江风吹得粗糙黝黑的老者走入公堂。正是在江上漂泊数十年的老船主周伯。
周伯对着府尹躬身行礼,眼神坚定:“大人,苏娘子。千门祸乱漕运,我看在眼里。码头一众船工脚夫,皆是被逼无奈。我愿冒险,去联络那些四散的船工。只是……千门耳目遍布码头,行事凶险万分。”
有了周伯这一条线,局面终于有了一丝转机。
可千门也绝不会坐视。
柳九尘已然料到,官府不会就此束手就擒。
码头的暗流,正在汹涌翻腾。一场关乎整座润州存亡的较量,即将在江面上拉开帷幕。1
老师写得太会拿捏氛围,看着超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