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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商贾反水,密录风波

浮生千骗

公堂散后,日头已然升到中天。

府衙外的人流渐渐散去,可不少百姓心中依旧留有疑云。千门这一场栽赃,虽被拆穿,流言却不会顷刻烟消云散。市井茶肆之间,依旧有人窃窃私语,议论这场惊心动魄的公案。

张粮行老板将苏微澜、陆晏、沈砚辞引到府衙侧院一处僻静偏房,四下遣退闲杂人等,才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

层层拆开油布,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簿册,还有几封字迹潦草的短笺。

“这便是我和千门说客往来的记录。”张老板指尖微微发抖,神色满是悔愧,“那日粮行后院险些失火,我惧怕几代家业毁于一旦,便私下见了他们派来的中间人。对方许诺保我粮行平安,条件是我要按月输送银钱,还要替他们暗中打探润州商户的动向。”

簿册之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笔交付的银两数目,中间人传递的指令,还有千门暗中联络的其他商号名单,都尽数记录在册。

其中赫然记着,除了他之外,城内另有七家商号,已经暗中归附千门。有的是迫于恐吓,有的是贪图许诺的利益,各有各的苦衷。

沈砚辞拿起簿册,逐页翻阅,面色愈发凝重。

“这份密录,分量极重。有了这份名单,便能顺藤摸瓜,摸清千门在润州商界布下的脉络。”

陆晏亦点头:“只是这些商户,大多是被逼无奈。若是直接将名册公之于众,官府大举拿人,这些人家业会瞬间倾覆。他们心中本就摇摆,一旦被逼到绝路,反倒会彻底倒向千门,拼死对抗官府。”

苏微澜垂眸望着簿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沉吟片刻:“不能直接公开。这些人,并非天生为恶,大多是被胁迫。贸然抓捕,只会逼得他们铤而走险,反而给柳九尘送去更多死心塌地的棋子。”

“我们要分两步。”她缓缓说道,“第一,将名册誊抄存档,交由府衙备案,暗中监视各家商号动向,掌握千门的资金流向。第二,私下接触这七家商户,晓以利害。给他们一条退路,只要愿意断绝和千门的往来,不再为其输送钱财情报,官府可以不予追究过往。”

张老板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多谢诸位体恤。我愿意出面,代为传话,劝说那些同我一样被逼妥协的商户。”

事情看着迎来转机,可谁都清楚,这份密录,是悬在千门头顶的一把利刃。柳九尘与沈知言,绝不会坐视这份记录留存世间。

几人商议妥当,决定将原件妥善封存于府衙密室,只留誊抄副本,交由沈砚辞保管。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张老板私下交出密录的消息,终究还是泄露了。

消息并非从府衙流出,而是来自张老板家中。他家中有一名账房,平日里被千门暗中收买,一直在窥探东家的举动。账房察觉东家近日行事诡异,暗中打探,得知张老板向官府交出了往来密录,连夜便把消息传了出去。

夜色降临。

沈知言正在一处隐秘的宅院之中,听着手下回报消息。

听完禀报,他端起茶杯,杯沿在指尖缓缓转动,神色平静无波。

“张老板反水,交出了名册。”

手下躬身问道:“先生,要不要立刻派人,潜入府衙,把那本密录盗走?”

“府衙密室守卫森严,硬闯太过冒险。”沈知言放下茶杯,眸底掠过一丝冷光,“就算我们拿到密录,也只能毁掉纸上文字,却堵不住张老板的口。他心中已经醒悟,今日能交出记录,明日便可以在公堂之上,亲口指证千门。”

“硬抢不行,那就换个法子。”

他缓缓道出计策。

“张老板既然愿意反水,那便要让他,再也没有开口指证的资格。不必杀人,只需要毁掉他的名声。”

第二日清晨,润州城内,骤然掀起新一轮流言。

大街小巷,人人都在传一件事:粮行张老板,并非真心悔悟。是他暗中与千门勾结,拿了千门大量钱财,如今为了脱罪,刻意编造虚假名册,想要嫁祸一众无辜商户,以此保全自家粮行。

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还编造出许多细节。说张老板私下私吞千门的银两,如今怕事情败露,便伪造密录,栽赃旁人。

一夜之间,风向彻底反转。

先前还对张老板抱有同情的百姓,纷纷转而指责他奸诈虚伪。

不少原本摇摆不定的商户,听闻流言,心中惊惧。若是承认自己和千门有过往来,便会被视作同党;若是拒不承认,又怕张老板的密录坐实罪名。一时间人人自危,再也不敢轻易和官府靠拢。

张老板听闻满城流言,气得浑身发抖。他本以为交出密录,便可洗清自身,谁料转眼便被泼上一身脏水。

他急匆匆赶到青竹绣坊,满面悲愤。

“苏娘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句句属实,可全城都在说我编造伪证,构陷他人!”

春桃在一旁愤愤不平:“定是千门在背后散播谣言!他们自己做的恶,反倒反过来污蔑张老板!”

苏微澜神色沉静,望着窗外喧闹的街市。

“这便是柳九尘的手段。他不与我们硬碰硬抢夺密录,而是用流言毁掉密录的可信度。只要世人不信这份记录,就算名册摆在公堂之上,也毫无用处。”

“他这是釜底抽薪。”陆晏眉头紧锁,“我们手上握着实打实的名册,可舆论已经被搅乱。若是此刻将名册公之于众,百姓只会认为是张老板构陷,反倒会帮千门洗白。”

沈砚辞也匆匆赶来,面色凝重:“府衙之中,也已经收到不少百姓呈上来的状纸,纷纷控诉张老板捏造证据。如今局面进退两难。”

一边是真实的密录,一边是满城汹涌的流言。

千门不用动刀动枪,仅凭口舌,就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突破口,硬生生堵死。

张老板站在屋内,满心绝望:“难道我交出的证据,就这般化作废纸吗?”

苏微澜走到窗前,目光望向远处的街巷。

“密录不能直接拿出来公审,可也不能就此搁置。名册之上,记录着千门的银钱往来,每一笔钱财,都有对应的出处。”

“钱财不会说谎。”

“我们不必急着把商户名单公之于众。顺着簿册上记录的银钱流向,去查漕运、钱庄、货栈。顺着银两的踪迹,找到千门的钱库,找到他们真正的根基。”

“人会说谎,流言可以编造,但银子流转的痕迹,很难彻底抹除。”

就在这时,门外仆役匆匆进来,神色慌张。

“姑娘,不好了!城外传来消息,张老板家中的粮栈,昨夜遭人暗算,大批存粮被人暗中泼了污秽之物,粮食尽数损毁,无法售卖。”

祸事接踵而至。

千门这是要彻底击垮张老板。

毁掉他的名声,再毁掉他的家业。

张老板闻言,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本想弃暗投明,却落得声名尽毁,家业受损。

屋中气氛压抑。

千门步步紧逼,这一场商贾连环局,依旧没有落幕。

而暗处,柳九尘已经在谋划下一步。他知道,仅仅靠着流言与破坏,还不足以彻底击溃苏微澜。

他要动用手中最大的筹码——漕运。

润州的命脉,便是江河漕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