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主周伯挺身而出,成为破局的关键。
他世代行船,在润州江上活了大半辈子,人脉极广,深得底层船工、脚夫信任。千门可以威逼年轻苦力,却压不住这些扎根江上数十年的老船户。
周伯沉声开口:“千门之人不懂江事,只知恐吓胁迫。可江上吃饭的人,靠的是江水公道,不是阴私手段。我这几日暗中联络,不少四散躲避的脚夫、船工,心中皆是不甘。他们怕祸及家人,不敢明着反抗,却愿暗中配合官府。”
苏微澜颔首:“老伯只需替我们传递一句真话。”
“千门疏通漕运,不是救济润州,是买断润州。三成抽成永久盘剥,日后船价、货价、粮价,尽由他们掌控。今日妥协,世代为奴。”
这句话,最能戳中船户商贾的底线。
周伯领命,连夜奔走江岸各处。
与此同时,沈砚辞不再执着追查纵火、凿船的凶手,转而依照密录银钱流向,深挖千门暗中掌控的钱庄暗账。
陆晏游走商户之间,安抚人心,承诺官府既往不咎,只惩首恶,不罚胁从。
局势缓缓回暖。
可暗处的反扑,来得极快、极狠。
第二日午后,江边传来急报——周伯被人打伤,船屋被砸,数名暗中联络的老船工被当众恐吓。
下手之人,手法利落,不留证据。
百姓恐慌再起:千门依旧能随意拿捏码头众人。
就在众人以为局势又要崩盘之时,周伯拖着伤体,亲自返回府衙,带来一条深埋多年的旧线索。
“苏娘子、沈捕头。我昨夜被袭之时,听见那些黑衣人之间,喊了一句暗语。”
“那是早年江南漕帮旧部的口令!”
一语落地,满堂震动。
千门掌控润州漕运,并非临时布局。
柳九尘早在数年前,便暗中收编江南溃散漕帮残余,安插人手、垄断航道、收买码头把头。
今日漕运断流,不是临时设局,是多年布局一朝收网。
所有疑点瞬间串联。
为何作坊、河道、码头、苦力,千门全部触手可达?
为何商贾连环局一触即发,全城命脉尽数被攥?
为何润州数年之间,暗流丛生,无人察觉?
因为棋局,早已布了数年。
沈砚辞神色凛然:“原来如此。我们一直在破眼前的局,却不知人家早已扎根润州腹地。”
苏微澜心头清明。
柳九尘的红尘情局,从不是一局一计。
是人心局、商贾局、漕运局、民生局,层层嵌套,步步蚕食一城气运。
旧怨浮现,旧根挖出。
破局的方向,终于彻底清晰——
斩断漕帮残线,清掉多年暗桩,方可彻底拔除千门在润州的根基。
第二十章 江水截局,明暗收网
得知千门依托旧漕帮掌控航道,众人立刻重新部署。
这一次,不再被动接招。
官府、义商、船户,三方联动,明暗收网。
沈砚辞调动府衙精锐,不查商铺、不追流言,专查码头暗桩、漕帮旧人、夜间私渡。
陆晏联络城中已经悔悟反水的商户,统一口径、稳住市价、停止恐慌抛售,斩断千门借物价动荡收割钱财的路子。
苏微澜则以江为局,设下反套。
千门靠威胁苦力断航运,那她便公开招募新工、官府担保、按月发饷、保全家安。
官府背书,前所未有。
底层苦力最怕祸及家人、最怕拿不到工钱。如今官府兜底,无数躲避在外的脚夫,悄悄归岸。
短短一日,码头人力回流大半。
千门暗处恐吓失效。
紧接着,苏微澜利用漕帮旧口令漏洞,让周伯假意归顺,混入千门码头核心,拿到今日江上调度名单、私船藏点、暗桩分布。
所有暗线,尽数明朗。
夜色江风浩荡。
沈砚辞兵分三路:
一路封江,截断私船偷渡退路;
一路围堵码头暗桩据点;
一路搜捕潜藏城内的漕帮残余头目。
今夜,要一网打尽。
江面之上,月色冷清。
千门之人尚在梦中收局,以为依旧拿捏全城命脉。
直到官船合围江面、火把照亮江水、河道封锁、码头被占。
暗处多年的布局,一夜之间被连根撬动。
多名潜藏数年的漕帮暗桩被捕,私藏船只、勒索账册、胁迫记录尽数查获。
人证、物证、口供,齐全完备。
这一次,不再是死士自尽、线索断裂。
这一次,抓到底层根系,牵得出中层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