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典铺迷烟，以虚套实

城南集市风波过后，集市上的讹诈团伙一部分被拿，一人当场服毒身死。

余下被擒的几人，尽数闭口，无论如何拷问，只承认合伙碰瓷讹钱，对于上头是谁、如何接收指令，一概推说毫不知情。千门各组互不互通，他们确实未曾见过柳九尘本人，只凭寒梅信物接收行事。

沈砚辞只得将人收监，整理卷宗准备上报定罪。

接连两桩大案在润州城内传开，商户摊贩人人自危。

官府接连张贴告示，告诫商户签订契约务必逐字细读，摊贩遇到丢物碰瓷切莫私下私了，第一时间报官。

告示贴满大街小巷，可人心的贪念与侥幸，不是一纸告示便能彻底堵死。

没过两日，城内几家典当铺，又接连生出怪事。

润州城中有三家规模不小的典当行，寻常百姓、小商户遇上周转不开，便会拿金银首饰、玉器字画前来典当换取现银，等到手头宽裕再赎回去。

近日不断有人捧着成色上好的玉器、鎏金摆件来到典铺，出价极低，只求快速换现银。

典当掌柜见物件成色上乘，估价之后，以为捡了大便宜，便爽快付下银两收下质押之物。

可等到典当的期限一到，不见人前来赎当。

掌柜便按照典当行规矩，把这些玉器金器拿出来摆上柜台，准备对外售卖回本。

这时候怪事便来了。

那些看上去金玉璀璨的摆件，内里全是铅锡浇筑，仅仅只是外表镀了一层薄金；玉器看着温润通透，实则是石头浸药仿造的赝品。

等掌柜察觉上当受骗，送物件来典当的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短短三日，三家典当铺接连中招，损失银两数百两。

其中永盛典铺的王掌柜，亏损最为惨重，足足亏掉近百两，连日愁得茶饭不思，亲自跑到府衙递上状纸。

“大人，那些人来得十分利落，出手的器物看着样样都是珍品。我们做典当，也有识货的伙计，可那赝品做得太过逼真，短时间之内竟分辨不出真伪。等人一走，过几日再细看，才察觉处处都是破绽。”王掌柜满脸愁苦，“小人做典当一辈子，从未栽过这般大跟头。”

沈砚辞接过状纸，眉头紧锁，立刻差人把被骗的几件伪物取来府衙。

案几之上，鎏金香炉、玉璧摆件一字排开。

一眼望去，宝光流转，确有几分贵重器物的模样。可拿硬物轻轻刮开表层鎏金，内里黑漆漆的铅锡便露了出来；所谓美玉，沾水细看，石质粗粝，是用药水浸泡做出来的仿品。

苏微澜拿起那一块假玉璧，指尖抚过器物表层。

“千门‘虚典局’。”

“专门针对典当行当。”

“物件经过特殊炮制，短时辰之内，色泽品相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刚交到掌柜手中的时候，很难看出破绽。等到几日过后，药水慢慢褪去，镀层磨损，假象才会彻底败露。”

“骗子算准时间，典当拿到银子，立刻抽身远遁。等典当行发现上当，早已无处寻人。”

春桃在一旁看着桌上的假器物，不由得感叹：“手段竟能精巧到这般地步。”

“这还不是全部。”苏微澜放下玉璧，抬眼看向沈砚辞，“柳九尘这一局，还有后手。”

“一部分人拿假器物典当骗银，还有另一拨人马，会去四处散播谣言，说城中几家典当铺暗中收赃，专卖假货坑害百姓。流言传开，典当铺名声受损，生意一落千丈。待到典当行焦头烂额，资金周转困难之时，又会有中间人上门，假意出价低廉，想要把铺面低价盘下。”

先骗财，再毁名声，最后伺机吞掉铺面。

一环扣一环，层层递进。

沈砚辞心头一震：“若是果真如此，那便不只是骗几两银子，是想要连本带利吞下整个典当行当。”

话音未落，门外衙役匆匆来报。

“捕头，外边市井流言已经四起，不少百姓都在传永盛典铺售卖假货，还私下收纳贼赃，不少百姓已经不肯再踏入典铺半步。方才果真有个陌生中间人，找到王掌柜，想要低价收购永盛典铺！”

一切，全如苏微澜所料。

千门的大局，环环相扣，步步算计。

沈砚辞当即下令：“派人守住三家典当铺周边，盯紧那名上门盘店的中间人，同时差人寻访城内各处作坊，追查这批伪造器物的来源。”

苏微澜沉吟片刻，开口补充：

“这批鎏金赝玉，普通小作坊做不出这般精巧的工艺。定然有一处隐秘据点，专门用来炮制这些骗人的器物。骗子不会把据点安在闹市，多半藏在城外近郊偏僻院落。”

“他们会分批派人进城典当，得手之后，再返回据点。我们可以守在典当铺门外，不必打草惊蛇，悄悄尾随典当之人，顺藤摸瓜，才有机会找到他们的窝点。”

计策既定，众人分头行事。

沈砚辞调配数名老练便衣，分散在三家典当铺附近，不张扬，不盘查，只静静等候送赝品来典当的骗子现身。

一日一夜悄然过去。

时至第二日午后，永盛典铺门口，终于来了一名布衣男子。

他怀中抱着一个锦盒，神色平静，走进铺内，想要典当一件鎏金铜佛。

便衣捕快不动声色，远远跟在他身后。

男子典当拿到银两，没有在城中多做停留，径直出了北城门，朝着郊外荒村方向行去。

便衣一路远远尾随，穿过田埂荒道，最终看见那人走入一处隐在树林深处的废弃宅院。

宅院院墙高大，院门紧闭，院内隐隐传出叮叮当当敲打熔炼的声响。

找到了。

千门制造伪器的隐秘据点。

捕快留下一人原地监视，其余人快马赶回城中，向沈砚辞回报消息。

收到消息，沈砚辞立刻点齐人手，准备出城围捕。

苏微澜听闻消息，拿起斗笠：“我同你们一道过去。院内机关陷阱千门最是擅长，贸然闯入，恐会中计。”

夕阳西垂，落日把树林染成一片昏黄。

郊外荒宅，木门紧闭。

院内，熔炉火光摇曳，匠人正在赶制一批新的假金玉器物。

角落里，一名灰衣人端坐案前，手中把玩一枚寒梅玉牌。

城内传来消息，几组人马接连落网。

可他神色不见半分慌乱，只是淡淡一笑。

“丢些棋子无妨。”

“真正的局，还未到收网之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