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千门  浮生千骗 

第八章 夜半鬼债,人心惶惶

浮生千骗

大牢之内,潮湿阴冷。

白仙姑指尖死死攥住那枚寒梅木雕,木刺扎进掌心,刺出细密血珠,她浑然不觉。

“弃子勿念,局已转。”

短短六字,断绝她全部期盼。

这么多年鞍前马后,替师门游走各地布下无数骗局,到头来,出事之后,换来的只有一句弃子。

过往那些师门的恩情、许诺,全部化为泡影。

她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囚牢之中轻轻回荡。

死守秘密的执念,被这一枚木雕彻底击碎。

牢外,府衙的差役尚不知牢中这一番变故。

城东街巷,混乱正在蔓延。

方才街坊匆匆报信,沈砚辞不敢耽搁,当即起身:“苏娘子,我得立刻去城东查看情况。”

苏微澜抬眸,神色凝重:“切莫只当是闹鬼。这是柳九尘新铺开的局,名字叫索债鬼。专挑普通百姓下手,制造家中闹鬼的假象,再借机恐吓住户,骗取钱财。”

“渡厄局刚刚败落,他立刻换一套戏码卷土重来,意在告诉我们,就算折损白仙姑这颗棋子,他依旧可以随意搅动润州民心。”

沈砚辞心头一凛:“闹鬼也是人为?”

“皆是幻术与小伎俩。”苏微澜淡淡道,“硫磺、磷粉、细线机关,便可制造鬼影、异响。夜里黑影晃动,呜咽鬼哭,把寻常百姓吓得魂飞魄散。之后便会有‘懂驱鬼’的人上门,索要金银,替人家消灾挡祸。”

“一套流程,和白仙姑的渡厄局本质并无不同,只是换了外壳。”

“我随你一同过去看看。”苏微澜拿起外衫。

春桃连忙取来斗笠给她戴上。二人跟随沈砚辞与两名衙役,快步穿出街巷,奔赴城东。

此刻已是黄昏,天色迅速暗下。

城东这片民居大多是普通小户人家,房屋低矮紧密。好几户人家大门敞开,街坊邻里围在屋外,人人面色惶恐,低声交头接耳。

“昨夜真是听见屋子里有哭声!”

“墙角还有幽幽的绿光飘来飘去,太吓人了。”

“我家婆娘吓得整夜不敢合眼,就怕阴魂找上门索命。”

一户姓刘的人家,屋门虚掩,屋内桌椅歪斜,地上散落不少碎瓷片。刘家女主人坐在门槛上,脸色惨白,浑身还在不住发抖。

看见捕头到来,妇人连忙起身,眼眶通红。

“沈大人!昨夜半夜,屋内忽然响起呜呜咽咽的鬼叫声,墙角飘出幽幽绿光,还有看不见的东西摔碎碗碟!我们一家人吓得躲在床角一动不敢动,那鬼魂口口声声说,要索旧日债!”

沈砚辞走入屋内仔细查看。

屋内光线昏暗,地上散落破碎碗盏,墙角还残留一点点淡淡的灰白色粉末。空气里飘着一丝淡淡的硫磺气息。

苏微澜弯腰,指尖轻轻捻起一点地上粉末,放到鼻尖轻嗅。

“磷粉与硫磺的混合物。夜里遇空气,便会泛起幽幽绿光,便是百姓口中看见的鬼影。”她又看向房梁,房梁角落,有极细的鱼线痕迹,“碗碟不是鬼摔的,是细线拉动,夜里拉动绳索,器物自行坠落碎裂。至于鬼哭之声,墙外巷道,藏人吹奏薄竹管,便可发出呜咽凄冷的声响。”

全是市井江湖的小把戏。

可对普通百姓而言,夜半在家遇上这一幕幕,足以吓得魂飞魄散。

沈砚辞眉头紧锁:“可有陌生人上门,说可以驱鬼消灾?”

刘妇人连忙点头:“今日白日,果真来了一个穿道袍的陌生人,听闻我家闹鬼,便说他能做法驱走索债厉鬼。只是做法需要银两,要二十两。我家中贫寒拿不出,那人便放下狠话,说三日之内厉鬼还会再来,到时候灾祸便难以化解。说完便转身离去。”

二十两。又是一笔足以压垮寻常百姓的数目。

“不止刘家。”旁边一个街坊插嘴,“附近还有三户人家,昨夜全都遇上一模一样的怪事。都有同一个道袍男子上门,索要驱鬼银两。拿不出钱,便恐吓灾祸降临。”

线索十分清晰。

同一伙人,一夜之间连做多户。

苏微澜环顾四周房屋排布:“他们不是随机挑选人家。提前踩点,摸清哪家胆小、家中略有积蓄,便选定为目标。夜里悄悄潜入墙外,布置机关,半夜上演闹鬼。”

“只是今夜,他们必定还会再来作案。若是有住户心生恐惧,凑出钱财,便会落入圈套。”

沈砚辞立刻安排:“分出人手,暗中分散埋伏城东各个街巷。夜间不许明火,便衣潜伏。一旦看见那名道袍术士,立刻抓捕。另外,安排差役挨家挨户告知百姓,所谓闹鬼全是人为骗局,切莫轻信上门驱鬼之人,不要交出银两。”

衙役领命,分头行动。

可百姓心中恐惧早已种下。纵然官差上门告诫,依旧有不少人家半信半疑。鬼神之说扎根心底,不是几句告诫便能轻易驱散。

“大人,可万一是真的厉鬼呢?”

“若是不花钱消灾,真招来横祸怎么办?”

不少人满脸忐忑。

苏微澜听着百姓的议论,心中明白,光靠官府口头告诫远远不够。

就在众人忙着布置布防之时,府衙方向,有一名狱卒匆匆奔跑而来,神色慌张,到处寻找沈砚辞。

“沈捕头!大牢那边出事了!白仙姑招供了!”

沈砚辞大为意外。

“招了?”

“对!方才入夜之前,她突然大喊要见官,愿意吐露实情!”狱卒喘着粗气,“那枚扔入牢中的木雕,也被我们搜出来了。”

是那一枚寒梅木雕,彻底击溃了白仙姑最后的防线。

“走,回大牢。”沈砚辞说道。

苏微澜略一思忖:“我同你一道过去。她被彻底舍弃,心中定然怀着怨愤,说不定,会吐出不少千门的内情。只是要提防,会不会又是另一重苦肉计。”

一行人调转方向,匆匆赶回府衙大牢。

幽暗的囚室。

白仙姑跪坐在稻草堆上,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再没有往日那副仙家模样。看见沈砚辞与苏微澜一同走入牢栏之外,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苏微澜。

她早已经隐约猜到,这个绣坊老板娘,也是千门中人。

“我愿意招。”白仙姑声音沙哑干涩,“柳九尘弃我,我何必还为他死守秘密。”

“但我知道的东西有限。我只是一个上台唱戏的棋子。”

沈砚辞命人取来纸笔记录口供。

“先说,城中索债鬼的骗局,是什么来头?”

白仙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那是柳先生麾下另一组人手。渡厄局失利之后,便立刻启动索债鬼,用来搅乱润州。领头之人,外号叫阴老道。今夜,他们还会继续在城东作案。”

顿了顿,她又看向苏微澜,低声补充一句。

“柳先生留在润州,不只是为了布几桩骗局。他真正要找的人,是你,苏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