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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货栈陷阱,虚实博弈

浮生千骗

夜色吞没润州城。

阴雨停歇,地面处处积着水洼,倒映街边摇曳的灯火。晚风带着雨后湿冷,卷过街巷。

沈砚辞握着那本粗布账本,神色凝重。

“对方已经知晓白仙姑落入大牢,接头货栈竟是圈套?”

“千门收柜生性多疑。”苏微澜将账本轻轻放在桌案上,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墙面,“白仙姑一被抓捕,牢中便会想尽办法往外递消息。她装疯只是幌子,趁着狱卒松懈,早已经通过探视的闲散外人,把消息送出去了。”

“账本留在城郊破院,未必是疏忽。说不定,是故意留下的饵。引官差直奔码头废弃货栈。我们若是大举带人围过去,迎接衙役的只会是空房,甚至还会反咬一口,设下圈套,反过来栽赃官府。”

沈砚辞心头一沉。

他只想着顺线索抓人追赃,险些一头撞进对方布好的网里。

“那该如何行事?若是不去,今夜戌时一过,收柜便会带着赃银彻底离开润州,百姓被骗的血汗钱,再也找不回来。”

苏微澜指尖点在账本那朵手绘寒梅印记上,眼眸沉静。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依旧大张旗鼓,做出全军奔赴码头货栈的模样,把动静闹大,让暗处监视的眼线看在眼里。但真正的人手,不要去往码头。”

沈砚辞眉头微蹙:“可账本写明的接头地点就是码头废弃货栈。不去码头,去哪里找人?”

“账本写的,是给我们看的假地点。”苏微澜缓缓说道,“千门记账本分内外两本。外露的本子记假消息,真正交接的地点,藏在暗号的细节之中。”

她重新翻开账本,指尖落在一行圈点符号,符号旁画着一小段水波纹路,并非大江码头,而是城内小河支流,一处旧漕仓。

“看这个记号。三道水波,代表城内河漕,并非城外大江码头。梅花旁加半片竹叶,是西水漕仓。码头货栈是幌子,真正转运赃银的地点,是城西旧漕仓。戌时三刻,接头。”

沈砚辞凑近细看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号,那些圈圈点点,在他眼中如同天书,经苏微澜解读之后,每一处都藏着机关。

“暗处一定有千门的眼线,盯着府衙动向。我们要演一出戏。”苏微澜抬眼看向沈砚辞,“派出大半衙役,明火执仗,高声吆喝,直奔城南码头,故意走热闹大街,让眼线看得清清楚楚。叫收柜以为我们中计,全数扑向假据点。”

“与此同时,挑选五名身手利落、不善张扬的捕快,换上寻常百姓布衣,不带官服枷锁,悄无声息绕道城西,埋伏旧漕仓四周。戌时三刻,伺机动手。切记,不可打草惊蛇,首要拿人,其次寻赃,千万不要优先抢夺财物,防止对方狗急跳墙销毁凭据。”

条理清晰,步步周全。

沈砚辞心中再度感慨。这般周密的布局谋划,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够拥有。他心中疑惑越来越深,可眼下案情紧急,不是追问来历的时候。

“好,便依苏娘子计策行事。”

沈砚辞不再多做耽搁,起身告辞,匆匆返回府衙调度人手。

春桃送走沈砚辞,关上木门,看着窗外沉沉夜色,不由得有些担忧:“姑娘,千门这般狡诈,捕头他们能顺利抓到那个收柜吗?万一对方还设有别的埋伏?”

苏微澜立于窗前,望着远处城西方向点点灯火,神色淡淡:“只能赌一把。今夜若是抓不住收柜,这卷渡厄局,便只能抓住台前一个白仙姑草草结案。幕后之人毫发无损,不久之后,还会换一副面孔,再来润州行骗。”

她拿起那一小截暗红色的丝线,指尖捻住。

柳九尘既然已经派人来到润州,便绝不会只做这一桩小小的渡厄局。这仅仅只是开端。

府衙之内。

沈砚辞按照苏微澜的计策安排。

一队十几名衙役披甲持械,锣鼓声响,高声呼喊,浩浩荡荡朝着城南码头大道行进。街上行人纷纷避让,人人都知道官差今夜要去码头捉拿骗徒。

藏在街角屋檐阴影里,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缩在暗处,静静观望衙役大队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切正如计划之中。

他飞快转身,绕小巷,朝着城西方向,要去给收柜传信:官差尽数赶往码头,可以安心交接。

可他刚走出两条街巷,暗处忽然闪出两道便衣捕快,悄无声息扑上来,捂住他的嘴,把人拖拽进幽暗胡同。连一声示警都来不及发出。

这名盯梢的眼线,悄无声息被拿下。

另一边。

沈砚辞换下官服,一身灰布短打劲装,腰间暗藏短刀,混在五名便衣捕快之间,不走大街,沿着僻静小巷,绕路赶往城西旧漕仓。

城西旧漕仓,早年是转运粮食的仓库,河道改道之后便废弃已久。院墙残破,屋舍大半坍塌,荒草疯长,河边夜风呼啸,水流哗哗作响。

月色被乌云遮蔽,四下昏暗,只有河面反射微弱微光。

众人分散开来,借着断墙、荒草做掩护,悄然埋伏。

时间一点点流逝。

戌时三刻。

远处河面,传来轻轻摇橹之声。

一艘乌篷小船,慢慢停靠漕仓岸边。船身漆黑,没有挂灯火,悄无声息。

岸上,早已经等候一名黑袍男子。身形中等,脸上蒙着半块黑布,腰间束带,袖口处,同样缝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暗红丝线——千门暗记。

正是收柜。

船上跳下两名帮手,搬下几口不大的木箱,木箱外面裹着油布,防止受潮。里面,便是从百姓手中骗取而来的银两。

“白仙姑已经落网,牢中传出消息,官差全数被引去码头货栈。动作快,交接完毕,连夜出城。”收柜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明白。”

两人正要搬运木箱上岸。

就在此刻。

“动手!”

沈砚辞低喝一声。

埋伏四周的便衣捕快一齐冲出。

脚步声骤然响起。

收柜大惊失色,万万没有想到官差竟然会出现在此地。

“中计了!快走!”

他转身便想要跳回乌篷小船逃跑。可岸边两侧早已经有捕快包抄堵截,退路被封死。

两名帮手慌了神,想要抱起木箱投掷河中销毁赃银。

“拦住他们!不要损毁证物!”沈砚辞喝道。

捕快一拥而上,缠斗瞬间爆发。刀刃碰撞,拳脚闷响在寂静漕仓回荡。

对方三人皆是千门训练过的人手,搏杀凶狠,拼死想要突围。

一番短促缠斗,两名帮手先后被制服扑倒。收柜武艺最高,拼死反抗,挥出短刃,逼退身前一名捕快,瞅准一个空隙,猛地向着残破院墙缺口冲去,打算弃掉赃银,孤身逃走。

沈砚辞跨步追上,纵身飞扑,一把抓住收柜后领。

二人重重摔在荒草泥水之中。

黑布面罩在缠斗之中被扯落。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显露出来,眼神凶狠暴戾。他回身一拳砸向沈砚辞面门,沈砚辞偏头躲开,手肘狠狠压在他胸口,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不许动!已经被拿下!”

冰冷的刀刃,抵住他脖颈。

收柜挣扎不得,大口喘着粗气,满眼不甘。

乌篷船上,岸边,几口油布包裹木箱全数截获。撬开木箱,银光在夜色下微微反光。一锭锭银两整齐码放,正是从受害百姓手中骗取而来的钱财。

人赃并获。

沈砚辞长舒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收柜忽然仰头,喉咙一动。

“不好!他要吞药自尽!”

沈砚辞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下颌,强行撬开嘴巴。一粒黑色毒药被他抠了出来。

千门之人,身上常备自尽毒药,一旦被擒,绝不留活口吐露幕后。

沈砚辞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若是慢上一瞬,此人便已经毒发身亡,所有线索,就此断绝。

把收柜与两名帮手枷锁锁牢,银两全部封存。

只是沈砚辞翻看木箱,心中却又沉下几分。

箱子里面的银两数目,对比城中受害百姓被骗的总数,还差一大半。

“不对。这不是全部赃银。”沈砚辞低声皱眉。

收柜被按在泥地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阴冷。

“哈哈哈……你们以为赢了吗?今夜只是一部分银子。大头早已经送走。柳先生布局,岂是你们这些凡俗官吏可以轻易撼动。”

“白仙姑不过一枚弃子。你们抓得到棋子,永远抓不到执棋之人!”

他放声狂笑,眼神狂妄。

沈砚辞面色冷峻:“柳先生?柳九尘?他现在何处?”

听到这个名字,收柜立刻闭口,咬紧牙关,任凭如何问话,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夜风掠过废弃漕仓,吹动荒草沙沙作响。

抓到了收柜,追回部分赃银。可幕后真正的千门之主柳九尘,依旧隐匿在黑暗之中,不知所踪。

同一时刻,大牢深处。

疯疯癫癫满地打滚的白仙姑,听见牢外传来捕快归来的脚步声,眼底疯癫假象缓缓褪去,一丝晦暗的绝望漫了上来。

漕仓那边……失败了。1

段评

好甜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