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梦婷(安陵容)迈进去,站定,行礼。
褚梦婷(安陵容):"臣妾铮贵人安陵容,叩见太后。太后金安。"
太后:"起来。"
褚梦婷(安陵容):(起身,垂手立着)
太后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睛——褚梦婷在心里暗暗吸了口气。不浑浊,不锐利,是一种看过太多之后的平静。像深潭,你往里扔石头,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太后:"走近两步。"
褚梦婷走前两步。
太后:"再近。"
又两步。
太后抬手,指尖点了点她下巴——轻轻的,像在看一件瓷器。
太后:"抬起脸。"
褚梦婷抬头。
太后看了她很久。不是打量,是辨认。
太后:"选秀那天,你抬头那一眼——哀家记住了。"
褚梦婷(安陵容):"太后谬赞。臣妾只是不敢低头。"
太后:"不敢低头,和不想低头,是两回事。"
褚梦婷(安陵容):"是。臣妾——不想低头。"
太后手指从她下巴上收回来,捻了捻佛珠。
太后:"实诚。坐吧。"
崔姑姑搬了个绣墩过来,褚梦婷(安陵容)没立刻坐,等太后点了头才坐下。
太后:"茶。"
崔姑姑端了盏茶上来。褚梦婷双手接过,低头闻了一下——六安瓜片,今年的新茶,泡得略浓。
她抿了一口,没说话。
太后:"茶怎么样?"
褚梦婷(安陵容):"回太后,茶是好茶。只是泡得急了些,头道水闷了十息,苦味没完全散开。"
太后看了她一眼。
太后:"你懂茶?"
褚梦婷(安陵容):"略懂。臣妾在家时穷,喝不起好茶,只能把便宜茶泡到最好。久而久之,什么茶什么水温什么时辰出汤,摸索出些门道。"
太后:"哦?那你说说——哀家这盏茶,该怎么泡?"
褚梦婷(安陵容):"太后用的六安瓜片,叶片薄,性寒。应当用八十度的水,第一道五息出汤,第二道七息,第三道十息。太后年高,不宜饮浓茶,头道略淡反而养人。"
太后没说话,端起自己那盏茶喝了一口。
太后:"崔姑姑,听见了?往后给哀家泡茶,照她说的做。"
崔姑姑:"嗻。"
……
沉默了一会儿。
太后把佛珠搁在膝上,换了坐姿。
太后:"安陵容,哀家问你几个问题。你照实答。"
褚梦婷(安陵容):"臣妾听着。"
太后:"你选秀那天写的那幅字——'明月出天山'。为什么选这两句?"
褚梦婷(安陵容):(想了想)"臣妾入宫前夜,翻书找句子。翻到这一首,读到'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忽然觉得,这说的就是臣妾自己。"
太后:"怎么说?"
褚梦婷(安陵容):"天山远,云海阔。臣妾从松阳来,万里迢迢,孤身一人。就像那轮月亮,从那么远的地方升起来,照到这里。没人认识它,它也不认识这里的人。但它还是出来了。"
殿里安静了好几息。
太后:"……你今年多大?"
褚梦婷(安陵容):"十七。"
太后:"十七岁说得出这种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