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8

皇后：「安陵容，你以为攀上了太后便高枕无忧了？这宫里头的恩典，今日给你，明日便能给别人。你且收着，收得越多，往后摔下来便越疼。」

窗外风声渐紧，老槐树的枝叶拍打着窗棂，一下，一下，像谁在敲门。

（碎玉轩·同日深夜）

安陵容翻了个身，手搭在小腹上，孩子踢了一下，她醒了。

甄嬛在外间榻上浅眠，听见动静起身进来。

甄嬛：「又踢了？」

安陵容点了点头，靠着迎枕坐起来，声音有些哑。

安陵容：「嗯……方才梦见太后了。」

甄嬛在她身边坐下，拿帕子替她擦了擦颈侧的汗。

甄嬛：「梦见什么？」

安陵容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攥着被角。

安陵容：「梦见太后坐在寿康殿里，手里拿着一支镯子，不是给我的那支——是另一支，成色更好。太后说，这支是给华妃的。我说，太后您上回赏我的那支呢？太后看了我一眼，说，那支收着吧，不值什么。」

甄嬛手一顿。

甄嬛：「梦是反的。太后今日待你那样，满宫里谁不知道。」

安陵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安陵容：「嬛姐姐，太后今日待我好，是真好。可我怕……怕这好是有数的。太后在这宫里几十年，待过好的人多了，到头来——」

她没说下去。

甄嬛握住她的手，掰开她攥紧的指节。

甄嬛：「陵容，你听我说。太后今日说的那句话——'唯有孩子是谁也拿不走的'。她不是哄你，她是拿你当孩子娘在看。你肚子里这个，是皇上的骨肉，是太后嫡孙辈的。她疼的不是你安陵容这个人，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和你能平安把孩子生下来的这份心。这跟待华妃、待齐妃不一样。」

安陵容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安陵容：「我知道……我就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总忍不住想。上辈子我到死都没人疼，这辈子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我怕是自己不配。」

甄嬛拿拇指按了按她手背。

甄嬛：「配不配的，不是你说了算，是她们说了算。太后赏你镯子、给药库，端妃敬妃送长命锁，眉姐姐拿云锦回礼——这些不是假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靠回迎枕上。

安陵容：「嗯……我记着了。」

甄嬛替她掖好被角，在榻边坐了坐。

甄嬛：「睡罢，明日富察贵人若又来，你别多想，冷着便是。」

安陵容闭上眼，掌心覆在小腹上，孩子又踢了一下，轻轻的，像在应她。

安陵容：「嗯……」

窗外风声渐歇，碎玉轩静下来。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处，一个沉稳，一个轻浅，在夜色里慢慢合成了同一种节奏。

（咸福宫·内殿）

沈眉庄靠在迎枕上，额角的汗把鬓发洇湿了一绺。江诚跪在榻前，三根指头搭在她腕上，眉头越锁越紧。

江诚：「娘娘，胎脉虚浮，滑中带涩——这不是正常的临产脉。」

沈眉庄咬着帕子，疼得指尖发白，听见这话猛地转过头。

沈眉庄：「什么意思？」

江诚收回手，额上也见了汗，回头看了一眼立在屏风外的江慎。江慎快步进来，低声道。

江慎：「哥，方才我查了今早送进来的参汤——内务府那边的老参，药性不对。里头掺了藏红花须子，量不大，但日积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