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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闭了闭眼，指节捏着佛珠，捏得发白。

皇后：「本宫不是怕她们得宠。本宫怕的是——若安陵容这胎是皇子，皇上高兴起来，万一想起立储的事……」

她没说下去，可剪秋听懂了。

剪秋脸色变了变，低声道。

剪秋：「娘娘是怕……皇子年长，皇上动了立贤之心？」

皇后睁开眼，目光冷得像腊月井台上的冰。

皇后：「本宫无子。这是本宫一辈子翻不了身的症结。皇上心里清楚，满朝文武心里清楚，太医院每回请脉完的脉案，本宫也清楚。本宫能坐稳这个位子，靠的是嫡出的名分、是乌拉那拉家的门第、是太后念旧。可若前头碎玉轩出了两个成器的皇子，本宫这个中宫——不过是个摆设。」

她站起来，在殿中踱了两步，袍角拖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皇后：「安陵容上辈子是条好狗，替本宫咬了不少人。可这辈子她不认主了，反倒跟甄嬛沈眉庄拧成了一股绳。端妃收了她的棋，敬妃收了她的香，如今连太后都赏了压箱底的东西。她织的这张网，比本宫当年织的还密。」

剪秋咬了咬嘴唇，上前道。

剪秋：「娘娘，那刘畚那边——」

皇后抬手止住她。

皇后：「刘畚动不了。太医院温实初盯着安陵容的脉，江诚江慎守着碎玉轩的药，刘畚就是想伸手，也摸不到安陵容一口汤药。」

剪秋：「那……娘娘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她把孩子生下来？」

皇后走回窗前，看着外头那两棵老槐树，半晌没说话。

日影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碎碎地打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皇后：「急什么。她才两个月，离生产还有八个月。八个月里能出的事，多了去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剪秋，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皇后：「本宫不动她的人，不动她的药。本宫动她的心。」

剪秋一怔。

皇后：「你忘了？安陵容这人，最怕的不是死，是被人抛下。上辈子她为什么投靠本宫？因为她觉得甄嬛沈眉庄看不起她，觉得满宫里只有本宫待她好。这辈子她跟甄嬛好了，可她心里那根刺——怕被抛下、怕被厌弃——还在。」

剪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皇后：「去，把富察贵人那边再推一推。她嫉妒安陵容不是一天两天了，本宫从前拦着，是怕打草惊蛇。如今不必拦了。」

剪秋：「娘娘是要让富察贵人去碎玉轩闹？」

皇后：「不闹。让她去'关心'。隔三差五去碎玉轩坐坐，送些不值钱的小东西，说些不痛不痒的体己话。安陵容怀着身子，最是多思多想的时候，旁人一句话便能让她辗转一夜。」

她走回梳妆台前坐下，拿起那串黄花梨佛珠，慢慢捻起来。

皇后：「再让人在碎玉轩附近放放风——就说甄嬛近日去翊坤宫走动得勤，和华妃处得倒比跟安陵容还近。不必说全，说半句留半句，让她自己琢磨去。」

剪秋眼底浮起一丝了然。

剪秋：「娘娘是要让她疑甄嬛、疑沈眉庄，自己先乱了阵脚。」

皇后垂下眼，捻着佛珠，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皇后：「上辈子她是被本宫的'好'哄住的。这辈子她学聪明了，不贪'好'了。可她贪'情'——她贪甄嬛沈眉庄对她的那份情。情这个东西，给了是恩，收了便是仇。本宫倒要看看，碎玉轩那份情，能经得住几回猜。」

她停了停，抬眼看剪秋。

皇后：「还有一桩。安陵容这胎若真是皇子，皇上必欢喜。可皇上若欢喜过了头，想起上回弘安出生时安陵容血崩的事，只怕要让太医院加派人手。你让刘畚去查查，安陵容上回血崩用的什么方子、什么药材，本宫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剪秋：「嗻。奴才这就去办。」

皇后重新闭上眼，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一颗，一颗，像在数着日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