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内殿)
皇后端坐在紫檀木梳妆台前,手里那串沉香佛珠捻得极慢,一颗一颗,像是在数什么。剪秋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犀角梳,却没有落下去,只等着主子的吩咐。
铜镜里映出皇后平静的面容,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剪秋跟了她二十几年,一眼便能瞧出来。
剪秋:「娘娘,慈宁宫那边的事传遍了。太后赏了安妃一支老坑玻璃种翡翠镯子,还有金珠耳坠、上用人参、百子千孙锦被,又让膳房一日一盅燕窝鹧鸪羹,连送半个月。」
皇后的手指停了一瞬,佛珠卡在指间,没再捻下去。
皇后:「一支镯子,一盅羹,倒真是慈宁宫的做派。」
剪秋放下梳子,绕到皇后身前,低声道。
剪秋:「娘娘,奴婢还听说了一桩事——皇上那日去碎玉轩,原本要下旨晋安陵容为安贵妃,被她回绝了。」
皇后抬了抬眼皮,从镜中看剪秋。
皇后:「她拒了?」
剪秋:「是。苏培盛出来跟人说的,安妃娘娘原话是怕旁人说她恃宠邀宠、挟胎晋位,又说了沈嫔怀予安时也未曾晋位,不敢越过沈嫔去,要等平安生产再受封赏。」
皇后沉默了许久,指尖慢慢松开佛珠,一颗一颗重新捻起来。
皇后:「不争。不抢。不越位。还知道拿沈眉庄当挡箭牌。」她轻笑了一声,笑意却冷,「这安陵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通透了?」
剪秋垂着头,不敢接话。
皇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景仁宫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了大半日光,殿内阴沉沉的。
皇后:「皇上赏的,她收了。太后赏的,她也收了。可晋位她拒了——这是做给谁看?做给本宫看,还是做给太后看?」
剪秋:「娘娘,奴婢瞧着……她是做给满宫的人看。这一拒,皇上觉得她懂事,太后觉得她知进退,沈眉庄觉得她念旧情。里子面子,她全占了。」
皇后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剪秋。
皇后:「你倒看得明白。」
剪秋:「奴婢跟着娘娘,不敢不学。」
皇后走回梳妆台前坐下,拿起一串新的佛珠——那是昨日刚从内务府送来的海南黄花梨,木纹细密如鬼脸。她换下手上那串沉香的,慢慢捻着新的。
皇后:「剪秋,你算算。碎玉轩如今是什么局面——甄嬛封了妃,育有予安公主。沈眉庄晋了嫔,怀着二胎。安陵容封了妃,这又怀上了。三个主位,两个有子,一个再添一个。等安陵容这胎落地,碎玉轩便有两个皇子、一个公主。」
她停了停,声音压得更低。
皇后:「本宫当年入宫时,太后也不过这个年纪。本宫等了十几年才坐上这个位子,靠的是什么?不是皇上的心,是皇上的愧疚,是满朝文武的面子。可若安陵容真生了个皇子——」
剪秋上前一步,声音几不可闻。
剪秋:「娘娘,安陵容上回生的弘安小皇子,皇上虽不在京中,可回京后第一件事便是去碎玉轩瞧那孩子,赏赐比予安公主出生时还厚三分。若这回再生个皇子,碎玉轩便有两个皇子傍身,加上甄嬛、沈眉庄的势力,后宫里还有谁压得住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