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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端午。

宫中照例要系五色丝、挂艾草、饮雄黄酒。

甄嬛有孕，不能饮雄黄，安陵容便给她配了一小瓶香饮，用菖蒲、艾叶、薄荷熬的，说能驱邪避秽。

沈眉庄抱着予安，安陵容抱着弘安，三人坐在廊下，看宫女们挂艾草。

“弘安，看。”安陵容将孩子举高些，让他看廊檐下新挂的艾草。

小阿哥睁着眼睛看了半天，伸手去抓，没抓到，便"啊啊"地叫。

予安在沈眉庄怀里，也伸手去够，沈眉庄便抱着她站起来，让她摸了摸艾草的叶子。

“香不香？”沈眉庄问。

予安皱了皱小鼻子，摇头：“臭。”

众人都笑了。

甄嬛在旁道：“这丫头，倒像她娘，鼻子灵。”

沈眉庄嗔道：“我鼻子怎么了？”

“你上回闻见御膳房炖肉糊了，隔着三道院墙都皱眉。”

沈眉庄自己也笑了：“那叫鼻子灵，不叫鼻子怪。”

正说着，宝鹃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娘娘，翊坤宫送来的。”

安陵容接过，打开来，是一对五彩丝络，络子上缀着小小的金锁和香囊。

“华妃娘娘说，给两位小主系的。”宝鹃道，“娘娘说，五色丝能驱五毒，今年端午，保孩子平安。”

安陵容取出丝络，给弘安系在手腕上。小阿哥低头看了看腕子上花花绿绿的线，好奇地用另一只手去扯。

“别扯。”安陵容轻轻按住他的手，“戴着，保平安的。”

甄嬛也拿了一根，给弘安系在脚踝上。

“脚系丝，手系丝，一年到头不生病。”她轻声念着民间的俗谚。

安陵容听着，忽然想起上辈子，她独自在冷宫里过端午，没有人给她系丝，没有人给她挂艾草。她只记得那日的冷，和一碗馊了的粽子。

这辈子，她怀里抱着孩子，身边坐着姐妹，廊下挂着艾草，空气中弥漫着菖蒲和薄荷的香气。

活着真好。

她低头，在弘安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端午安康。”她轻声说。

五月中旬，端妃夜里来了碎玉轩。

她坐了软轿，裹着厚厚的斗篷，脸色比白日里更白，却比上回精神好些。

安陵容亲自迎出去，将她扶进内殿。

“娘娘怎么来了？夜里风大。”

端妃坐下，槿汐给她倒了盏热茶。

“本宫睡不着，想出来走走。”端妃道，“延庆宫太静了，静得人发慌。”

安陵容在她对面坐下：“续命香，娘娘可还点着？”

“点着。”端妃道，“咳是少了些，夜里能睡两个时辰了。”

安陵容点头：“两个时辰够了。慢慢来，不急。”

端妃看着她，忽然问：“安陵容，你这香，到底怎么配的？”

安陵容道：“臣妾用苏合香打底，加了檀香、沉香，又配了些川贝、杏仁、百部。温肺的不用多，多了反而燥。娘娘的肺，是寒了太久，得慢慢暖回来。”

端妃静静听着，道：“你上辈子就会这些？”

安陵容垂下眼：“上辈子也会。只是上辈子，臣妾拿它害人多，救人少。”

端妃没有追问。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道：“本宫上辈子，也害人。”

安陵容抬眼。

端妃笑了笑，笑意很淡：“齐妃的二阿哥，不是病死的。是本宫让人下的手。”

殿中静了一瞬。

安陵容没有说话。

端妃看着她，道：“你怕了？”

“不怕。”安陵容道，“娘娘不必同臣妾说这些。”

“本宫想说。”端妃道，“本宫活了这些年，能说这话的人，不多。”

她放下茶盏，指尖微微发颤。

“本宫害了人，也救了人。到头来，谁也没赢。齐妃死了，二阿哥死了，本宫也落了一身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