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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踢我了。”她抬头看着甄嬛，眼圈红了。

甄嬛也红了眼：“是。他踢我了。”

沈眉庄走过来，也伸手去摸，摸到一下，笑出声来。

“这小家伙，倒有力气。”

予安在旁边看见了，也要摸，沈眉庄便抱着她过来，让她的手也按在甄嬛肚子上。

“妹妹踢你了。”沈眉庄逗她。

予安歪着头，一脸茫然：“妹妹？”

“是弟弟还是妹妹，还不知道呢。”甄嬛笑道。

弘安在宝鹃怀里，看见众人都围在甄嬛身边，也闹着要过来。安陵容接过他，让他小小的手也搭在甄嬛肚子上。

甄嬛的肚子忽然又动了一下。

弘安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甄嬛的肚子，忽然咧嘴笑了。

“他笑了！”甄嬛惊喜道。

安陵容也笑：“他懂的。他一定懂。”

那一日，碎玉轩里笑声不断。

连路过的槿汐都站在廊下，看了许久，回去对端妃说：“碎玉轩里，像过年似的。”

端妃听了，只微微一笑。

“她们好，便好。”

四月下旬，年羹尧旧案的余波终于散尽。

皇上那道"不得再议"的旨意，像一道铁闸，将朝中那些还想借年家做文章的人，生生挡了回去。

翊坤宫的炭火，重新烧旺了。

年世兰的气色，也一日比一日好。

这日她又来碎玉轩，今日穿了件绛红色的对襟褂子，虽不如从前那般鲜亮夺目，却也比冬日里多了几分活气。

她进来时，甄嬛正靠在榻上歇息，安陵容在给弘安缝肚兜，沈眉庄在教予安认字。

年世兰扫了一眼殿中，在案前坐下。

“本宫今日来，不为下棋。”

安陵容放下针线：“娘娘请讲。”

年世兰看着她，道：“本宫宫里，有几匹上好的云锦，是早年哥哥从江南带回来的。本宫用不着了，给你一匹，给甄嬛裁身孕中穿的衣裳。”

甄嬛忙道：“臣妾谢娘娘。娘娘厚赐，臣妾不敢当。”

年世兰摆手：“什么敢不敢的。你怀着孩子，穿得舒服些，本宫也看着舒心。”

她又看向安陵容：“你那匹，给弘安做几件小衣裳。他长得快，旧的不够穿了。”

安陵容低头：“臣妾替弘安谢娘娘。”

年世兰又看向沈眉庄：“你那匹，给予安做身新袄。这丫头穿得跟个小叫花子似的。”

沈眉庄哭笑不得：“臣妾给予安穿的，哪里差了？”

年世兰哼了一声：“差不差，本宫眼睛又不瞎。”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安陵容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这人终于从那场丧兄之痛里，缓过来一些了。

不是全好了。可至少，她愿意笑了。

四月最后一日，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却绵密，从清晨下到黄昏，没有停的意思。

碎玉轩里，炭火又添了一层。甄嬛裹着薄被，靠在榻上，听着外头的雨声。

安陵容坐在她脚边，给弘安缝小袜子。

“这雨下得人心烦。”甄嬛道。

安陵容道：“春雨贵如油。下完了，花才开得好。”

甄嬛笑了笑：“你倒是会宽慰人。”

“不是宽慰。”安陵容低头穿针，“臣妾在松阳县时，每到春雨，我爹便说，今年稻子有指望了。我虽不爱听他唠叨，可那雨声，确实让人安心。”

甄嬛静静听着。

安陵容的针线停了停，又道：“上辈子，我听雨，只觉得冷。这辈子，倒觉得暖了。”

甄嬛伸手，轻轻覆在她手上。

“陵容。”

“嗯？”

“这辈子，咱们都好好的。”

安陵容抬头看她，雨光映在甄嬛的眉眼间，柔和得不像宫里的人。

“嗯。”安陵容点头，“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