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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轻声道：“娘娘，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端妃闭上眼，“可夜里还是梦见。梦见二阿哥站在床前，问我，端妃娘娘，你为什么要害我。”

安陵容的眼眶热了。

她起身，走到端妃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端妃的手冰凉，像一块浸在井水里的玉。

“娘娘，臣妾也梦见。”安陵容低声道，“臣妾梦见上辈子死在冷宫里，浑身是血，没有人来收尸。也梦见臣妾害过的人，一个个站在面前，问臣妾为什么。”

端妃睁开眼，看着她。

“那你怕不怕？”

“怕。”安陵容道，“可臣妾这辈子，活着。他们死了。臣妾能做的，就是这辈子不再害人。”

端妃久久看着她，忽然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好。”她道，“好。”

五月末，敬妃来碎玉轩，带来一盒自己做的桂花糕。

安陵容尝了一块，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裹着糯米的软，入口即化。

“娘娘手艺好。”安陵容真心赞道。

敬妃笑了笑：“本宫闲来无事，便学着做。咸福宫里没有孩子闹，本宫便拿这些打发时间。”

安陵容听她提起孩子，没有接话。

敬妃却自己说了下去。

“本宫入宫那年，十六岁。”她道，“家里是包衣出身，阿玛在江南做小官。选秀时，本宫本不想来。可家里说，能入宫是福气，本宫便来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声音淡淡的。

“来了之后，先是答应，后晋贵人，再晋嫔。皇上待本宫不冷不热，本宫也不争。后来有了身孕，本宫以为，这辈子总算有个盼头了。”

她停了停，指尖捏紧了糕。

“可孩子没保住。七个月，掉了。”

安陵容放下糕，没有说话。

敬妃笑了笑，笑意苦涩。

“从那以后，本宫便再也没怀上过。太医说，伤了根基，这辈子怕是难了。”

殿中安静下来。

安陵容轻声道：“娘娘，臣妾上辈子也……也没保住。”

敬妃抬眼看她。

“臣妾有过一个孩子。”安陵容道，“没生下来。上辈子，臣妾到死，都不知道那孩子是谁的。”

敬妃的手微微一颤。

安陵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辈子，臣妾有了弘安。臣妾有时候抱着他，觉得像做梦。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这辈子都有了。”

敬妃沉默许久。

“安陵容。”她轻声道，“本宫有时候嫉妒你。”

安陵容没有意外。

“可本宫也高兴。”敬妃道，“你有了孩子，本宫看着，心里也暖。本宫没有的，你有了，便像本宫也有了。”

安陵容眼眶一热。

她起身，走到敬妃身边，轻轻抱了抱她。

敬妃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抬手，回抱住她。

两个没有母亲的人，两个失去过孩子的人，在碎玉轩的午后，抱在一起。

谁也没有哭。

可谁都知道，对方懂。

六月初，沈眉庄发了一次脾气。

起因是予安。

予安如今快一岁了，会走，会叫人，也会闹。这日她不知怎么了，非要自己去够架子上的拨浪鼓，沈眉庄拦着不让，她便坐在地上哭，哭得声嘶力竭。

沈眉庄又气又急，打了她一下屁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