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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臣妾会这个。”安陵容道，“臣妾不会别的。”

端妃静静看着她，忽然问：“安陵容，你后悔吗？”

安陵容一怔：“后悔什么？”

“后悔救我。”端妃道，“你救得了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安陵容垂下眼。

她何尝不知道。

这宫里的人来来去去，她不是神仙，不能让所有人都活。

可端妃于她而言，不只是“一个人”。

是她在宫里最早看清的一条路。

“臣妾不后悔。”安陵容道，“臣妾救娘娘，不是为了救所有人。臣妾只是想救娘娘。”

端妃看着她，眼中浮起一点水光。

她缓缓点头：“好。”

安陵容点燃香炉，将两罐香分开放在床边。

“第一罐，叫续命。”她道，“不能断，断一日，肺腑便多寒一分。”

端妃咳着笑了笑：“名字倒直白。”

“第二罐，叫归梦。”安陵容道，“夜里咳得睡不着时，点一点。娘娘若梦到什么，也不必怕。”

端妃看着她，轻声道：“你连梦都管？”

安陵容低声道：“臣妾想管。”

殿中安静下来。

外头的雪落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端妃闭上眼，许久后，轻声道：“陵容，你比她们都聪明。”

安陵容没有说话。

端妃道：“可你太累了。”

安陵容抱紧身上的披风，低声道：“臣妾有弘安了。”

端妃睁开眼。

安陵容抬头，眼底有泪光，却笑得很稳。

“臣妾不怕累。”

二月，安陵容再次收到家书。

这回的信，是安比槐亲笔写的。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没有哭诉，也没有推卸。

——陵容，为父错了。你闭门思过的批红，我看了三遍。我原以为，做你父亲，便可以倚仗你。如今才知道，我倚仗你的，不该是我的本事。

为父此后闭门不出，不见客，不收礼。你在外头安心，为父在你身后，不再拖你后腿。

安陵容拿着信，在窗前坐了很久。

宝鹃站在她身后，小心问：“娘娘，安大人……”

“他醒了。”安陵容轻声道。

宝鹃没有听懂，却看见她眼底浮起一点泪。

安陵容上辈子恨过安比槐。

她恨他的贪心，恨他的糊涂，恨他一次次将她推到皇后的刀下。可她又清楚地记得，安比槐在死前，隔着牢门，对她说：“我这一生，最对不住的，就是你。”

这辈子，那些话没有再发生。

可安比槐终究是安比槐。

他不是恶人，却也不是圣人。他会在关键时刻犯蠢，会心存侥幸，会因一点得意而忘了自己站在怎样的位置上。

可如今，他终于醒了。

安陵容将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匣子里。

“宝鹃，”她道，“回信。”

宝鹃立刻取来纸笔。

安陵容提笔，只写了四句话。

——父亲闭门，是安家之福。女儿在宫中，不敢以私废公。父亲此后安心养身，便是助女儿。

写完后，她停了停，又添了一句。

——女儿有子，名弘安。愿父亲平安。

宝鹃看着那行字，眼眶微红。

安陵容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终于不必再同父亲较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