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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七年三月，安比槐递了折子，请革去其松阳县闲职，并请自封田产，以赎前过。

折子先到了御前，后又被皇后的人看过。

景仁宫中，皇后放下折子，缓缓转着手中的佛珠。

“安比槐自己请罪？”

剪秋低声道：“是。折子写得恳切，连自封田产都写了。”

皇后冷笑：“他倒是会做戏。”

剪秋道：“娘娘，如今安比槐主动闭门，安陵容又送了折子到御前。奴婢那边，不好再动他。”

“不好动，便不动。”皇后淡淡道。

剪秋微怔：“娘娘不趁此机会？”

“你以为本宫上回为何要拦你？”皇后抬起眼，神色平静，“安陵容如今是安妃，诞育皇子，又得皇上信。你若动她父亲，她便有了委屈的由头。”

剪秋垂首：“奴婢明白了。”

皇后重新拿起折子。

“她既会躲，本宫便让她躲。”皇后道，“她既想护住碎玉轩，本宫便让她护。”

剪秋低声道：“奴婢不懂。”

皇后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你不必懂。”她道，“她今日护得住，明日也护得住。她若总站在前头，碎玉轩里的人，便都习惯站在她身后。”

剪秋道：“那对皇后娘娘而言，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皇后道，“一个从不落单的人，最容易在失去时垮掉。”

她将折子放回案上，又缓缓拨动佛珠。

“安陵容，本宫不急。”皇后轻声道，“你既有这般好姐妹，这般好的孩子，便好好护着吧。”

剪秋垂下头，没有再问。

殿中只余佛珠碰撞的细响。

三月，春意渐浓。

甄嬛的身孕已有五个月，小腹渐渐显了。她不再能跑动，却比之前更有精神，常坐在廊下给未出生的孩子缝衣裳。

沈眉庄的予安已经会坐，也能扶着人的手站一会儿。弘安比她小四个月，如今也学会翻身，每次翻过去，便要等着安陵容来抱。

这一日，三人坐在廊下晒太阳。

甄嬛低头缝衣裳，沈眉庄抱着予安，安陵容坐在榻边，伸手护着刚翻身的弘安。

“弘安。”安陵容轻声道，“慢些。”

小阿哥趴在锦褥上，抬着小脑袋看她，笑得口水都淌下来。

甄嬛笑道：“你总护着他，他往后真要长不大了。”

安陵容也笑：“长不大才好，我还能多抱几年。”

沈眉庄瞥她一眼：“你如今是安妃，还这般惯孩子，小心他日后不听话。”

“不听便打。”安陵容道，“我上辈子没被人惯过，这辈子惯惯他，也不为过。”

甄嬛手上的针脚忽然乱了一针。

沈眉庄也沉默下来。

安陵容说完，自己也怔了怔。

她本是不想提上辈子的。可有些话，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平日里没有声息，等春风一吹，便不知从哪一处破土而出。

廊下安静了片刻。

甄嬛先放下了针线。

“陵容。”她轻声道，“你如今这般说，可还是觉得上辈子不好？”

安陵容抱着弘安，许久没有说话。

弘安趴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像抓着她唯一能确定的东西。

“不是。”安陵容最终道，“我不是觉得上辈子好。”

她低头，看着孩子乌黑的眼睛。

“我只是怕。”她声音很轻，“怕这辈子的一切，忽然又没了。”

甄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将她连同弘安一起抱住。

安陵容身子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不会的。”甄嬛道，“我们在。”

沈眉庄也走过来，一手抱着予安，一手轻轻拍了拍安陵容的肩。

“我们都在。”

弘安被挤在中间，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甄嬛笑出声，松开些许：“弘安不高兴了。”

安陵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眼泪却落在孩子的衣服上。

“不哭。”她轻声道，“娘在这里。”

这一次，她不是求谁收留，也不是向谁认错。

她是安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