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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宫中封笔。

除夕这日，碎玉轩早早便热闹起来。

甄嬛有孕，不能劳累，便坐在榻上指挥众人贴窗花、挂彩带。沈眉庄抱来予安，安陵容则抱着弘安，坐在旁边看着。

予安如今已会坐，裹着红色的小袄，坐在榻上睁着眼睛看人来人往。弘安才四个月，比她小些，却也爱笑，看见谁便冲谁咧嘴。

“弘安。”甄嬛招手，“来，看姨。”

小阿哥看见她，笑得更欢。

沈眉庄笑道：“他倒是认得你。”

甄嬛道：“我常给他缝小衣裳，他自然认得。”

安陵容抱着孩子坐到甄嬛身旁，低声道：“甄姐姐，上辈子这个时候，你在哪里？”

甄嬛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在碎玉轩。”

“在做什么？”

甄嬛看着她，缓缓笑了笑：“在等。”

安陵容问：“等什么？”

“等春来。”甄嬛道，“也等你。”

安陵容怔了怔，眼中渐渐浮起水光。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甄嬛，只轻轻摸着弘安的小手。

“这辈子，你不用等了。”她轻声道，“我在这里。”

甄嬛笑着点头：“嗯，你在这里。”

沈眉庄在旁叹了一声：“你们两个，大过节的，说这些做什么？”

甄嬛笑道：“是，不说这些，说些高兴的。”

“什么高兴的？”

“说弘安与予安。”甄嬛道，“今日是除夕，他们两个也是碎玉轩的春。”

安陵容抬头，看向窗外。

宫里的风很冷，可殿内燃着炭火，暖得让人安心。

她上辈子在冷宫听过除夕的爆竹，那时的声音远得像另一世。而这辈子，同样的爆竹声就在窗外，热闹、真切，还带着孩子咯咯的笑声。

她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这宫里虽仍有暗箭，有算计，有她永远无法完全看透的人心，可至少此刻，她身边坐着她想护的人，怀里抱着她想守住的孩子。

这就够了。

雍正七年正月，年羹尧旧案被重新提起。

起因是年羹尧旧部周绪明在审讯中供出，年羹尧生前曾收受年家旧属贿赂，为其在军中谋职，又在西北军中私藏甲胄。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中有人上折，请皇上彻查年家旧案，并追缴年羹尧生前所得赏赐。

消息传到后宫，翊坤宫的炭火，都比往日烧得少了些。

年世兰听了消息，在殿中坐了整整一上午，最后只问了曹贵人一句：“本宫宫里，可有年家旧物？”

曹贵人低声道：“回娘娘，大将军留下的东西，奴婢都收起来了。”

“收起来做什么？”年世兰道，“明日，本宫亲自去见皇上。”

第二日，她去了养心殿。

安陵容得知消息时，甄嬛先皱了眉。

“她不该去。”

安陵容抱着弘安，垂眸道：“她必须去。”

甄嬛看向她。

安陵容道：“上辈子，华妃倒台，一半是因为年羹尧，一半是因为她自己不肯低头。这辈子，她若想保住翊坤宫，就不能再等别人替她挡。”

甄嬛沉默片刻：“那你能做什么？”

“我给不了她答案。”安陵容道，“可我能给她一件东西。”

她将弘安交给宝鹃，独自回了内殿。

片刻后，她捧出一只锦盒。

盒子里是半块旧玉牌，一面刻着“年”，另一面磨得发白，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这是上辈子，安陵容在冷宫里偶然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