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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敬妃正式入了碎玉轩的局。

她第一次来时，是借着给甄嬛送安胎药的由头。

那日天冷，碎玉轩的廊下烧着新炭，安陵容正抱着弘安在窗边晒太阳。她刚满四个月，小脸比之前圆了些，睁着眼睛四处看，安陵容每动一下，他便追着她看。

“安妃娘娘。”殿外传来通报，“敬妃娘娘来了。”

安陵容微怔，随即抱着孩子起身：“快请。”

敬妃踏进殿时，先将手中的药膳交给宝鹃，随后才向安陵容行了半礼。

“安妃娘娘万福。”

安陵容忙道：“娘娘不必多礼，快坐。”

敬妃坐下后，先看了看她怀中的弘安，又望向甄嬛的方向。

“本宫听闻甄小主有喜了，便将这盏安胎药送过来。”敬妃道，“宫里冬日冷，有孕之人最怕受寒。”

甄嬛笑着道谢：“多谢娘娘。娘娘有心了。”

敬妃的目光在殿中扫过，最后落在安陵容身上。

“安妃娘娘，”她轻声道，“本宫听闻，前些日子安大人出了些事。”

安陵容抱紧孩子的手微微一顿。

殿中气氛静了一瞬。

敬妃却神色平和，没有半分咄咄逼人。

“娘娘知道了？”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敬妃道，“况且端妃娘娘也托人给本宫递了话。”

安陵容抬眼：“端妃娘娘？”

敬妃点头：“她说，安大人那件事，未必只是地方上的事。周知县，与松阳县的人，都该查查。”

安陵容眸光微动。

甄嬛在旁道：“敬妃娘娘的意思是？”

敬妃看向她，声音依旧平稳。

“本宫的意思是，安大人糊涂，是糊涂。可宫里有人盯着安家，也是真的。”她道，“既然如此，与其让安妃娘娘一个人挡，不如大家一道挡。”

安陵容怔怔望着她。

前世今生，她从未想过，敬妃会说出这样的话。

敬妃叹了口气，神色比往日温和许多。

“安妃娘娘，你救过本宫。”她一字一句道，“这宫里，最讲情分，也最不讲情分。可无论如何，本宫这条命，算在你手里。”

安陵容低声道：“娘娘不该这么说。”

“为什么不该？”敬妃道，“若没有你，本宫与温太医的事，早被皇后拿住了。本宫这条命，碎玉轩这份安稳，都欠你。”

安陵容垂下眼。

她想起上辈子，敬妃也是被皇后拿捏的一枚棋子。她没有亲生孩子，没有娘家倚仗，困在咸福宫里，看似安稳，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可这一刻，敬妃的眼神是干净的。

她不是来索取，也不是来试探。

她只是来还债。

安陵容心底那堵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娘娘若愿意，往后常来碎玉轩坐坐。”她轻声道，“炭火虽不比养心殿，却也算暖。”

敬妃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那天敬妃坐了许久。

临走前，她又看了看弘安，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羡慕。

“这孩子养得真好。”

安陵容道：“多谢娘娘夸。”

敬妃道：“本宫老了，宫里也没个孩子绕着。”她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叹息，“往后若得空，本宫来看看他，你可嫌烦？”

安陵容摇头：“臣妾求之不得。”

敬妃笑了笑：“那便好。”

从那日起，碎玉轩的牌局，又多了一位人。

端妃、华妃、敬妃，如今都愿意来这里坐坐。安陵容仍旧谨小慎微，从不主动拉拢谁，可她知道，有些事，已经悄然变了。

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座碎玉轩，也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容身之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