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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妃走后，接连几日，翊坤宫都没什么动静。

直到十一月十五，曹贵人身边的宫女来了碎玉轩，送来一小盒安神的香丸。

“华妃娘娘吩咐奴婢送来，说给安妃娘娘。”宫女道，“娘娘说，夜里睡不着时用。”

安陵容接过香丸，亲自去了翊坤宫一趟。

年世兰正坐在窗下摆棋。

她近来常下棋，棋路比从前稳得多，也不再如往日那般，非要把人逼到死路才罢休。

安陵容进去时，她刚落下一枚黑子，头也不抬地问：“来了？”

“臣妾给娘娘请安。”

“坐。”年世兰道，“棋也摆上。”

安陵容看了眼棋盘：“臣妾棋艺不好。”

“不好便学。”年世兰道，“本宫如今闲，正好教你。”

安陵容便在桌边坐下，执了白子。

她上辈子在宫中，学会了许多事，唯独下棋是后来才学的。那时她没资格与皇上对弈，只能躲在宫女身后看，看久了，竟也看出了些门道。

这一世，她落子慢，却稳。

年世兰看了几手，忽然道：“你这棋，不像新手。”

安陵容道：“臣妾从前跟着人学过几着。”

“跟着谁？”

安陵容顿了顿：“跟着娘娘。”

年世兰执棋的手一顿。

她抬眼看她：“跟着本宫？”

“是。”安陵容道，“臣妾从前见娘娘下棋，便记在心里。只是从前不敢说。”

年世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原来早就盯着本宫了。”

安陵容也笑了：“臣妾一直觉得，娘娘是宫里最厉害的人。”

“最厉害的人，如今也只剩一座翊坤宫了。”年世兰落下一子，语气淡淡的，“你如今也是。”

安陵容看着棋盘，没有接话。

年世兰道：“本宫近日，总梦见哥哥。”

殿中静了静。

安陵容抬眼：“娘娘梦见年大将军了？”

“嗯。”年世兰道，“梦见他站在翊坤宫门口，还是从前那副样子，说妹妹，哥哥回来了。”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棋子。

“醒来以后，才知道，他回不来了。”

安陵容轻声道：“臣妾上辈子死的时候，也梦见过有人来接我。”

年世兰看向她。

安陵容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娘娘不必怕。”她道，“梦见的人若还活着，便更该好好活。若他们真在天有灵，也一定不愿看见娘娘困在梦里。”

年世兰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你这丫头，有时候说话倒像个小老人。”

安陵容笑了笑：“臣妾有弘安了，不敢不老成。”

年世兰也笑了。

那一日，她们下了三局棋。

安陵容输了三局，却从翊坤宫带走了两盒香丸。

曹贵人送她到门口，低声道：“娘娘近日夜里睡得好了些。”

安陵容看着她：“多谢曹贵人。”

曹贵人垂下眼：“安妃娘娘客气。”

她停了停，又道：“娘娘若真能好些，便是好事。”

安陵容没有多留，只抱着香丸回到碎玉轩。

那夜，她将一盏安神香点在自己殿中，又将华妃给的那盒锁进了匣子。

她知道，年世兰不会因几局棋便彻底放下。

可只要她愿意往前走哪怕一步，安陵容便愿意陪她走一程。

这宫里，能少一个敌人，便多一分安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