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果然没动手。但她查了太医院的记录。
剪秋:「娘娘,奴婢查了。安贵人的香方子——太医院有存档。」
皇后:「存档?」
剪秋:「是。安贵人入宫后,每配一味香——都要太医院过目。太医院有记录。」
皇后:「记录上写了什么?」
剪秋:「写了香方。写了用料。写了——注意事项。」
皇后:「注意事项?」
剪秋:「是。太医在香方后面批注——孕妇忌闻麝香、藏红花、冰片。」
皇后:「批注了?」
剪秋:「批注了。但——没人告诉安贵人。」
皇后:「没人告诉?」
剪秋:「是。批注写在太医院的存档里。没送到碎玉轩。」
皇后:「谁压的?」
剪秋:「奴婢查了。是刘太医。」
皇后:「刘太医?」
剪秋:「是。太医院院使刘庸。他批了注——但没让人送出去。」
皇后:「他为什么不送?」
剪秋:「奴婢不知道。但——刘太医是皇上的人。」
皇后:「皇上的人——」
她放下佛珠。
皇后:「不是本宫的人。是皇上的人。」
剪秋:「那娘娘——」
皇后:「不关本宫的事了。」
剪秋:「娘娘不追究?」
皇后:「追究什么?追究了——就是本宫在害安陵容的胎。不追究——让皇上自己发现。」
剪秋:「皇上发现了——会怪刘太医?」
皇后:「皇上会怪刘太医。但刘太医是太医院院使。皇上不会杀他。最多申饬一顿。」
剪秋:「那安贵人的胎——」
皇后:「安贵人的胎能不能保住——看她自己的命。」
剪秋:「是。」
甄嬛不是傻子。
香房封了之后,她让流朱去打听了一件事。
流朱:「小主,奴婢打听到了。太医院那边——确实有安贵人香方的存档。」
甄嬛:「存档里写了什么?」
流朱:「写了批注。孕妇忌闻麝香、藏红花、冰片。」
甄嬛:「写了批注——为什么没人告诉陵容?」
流朱:「奴婢不知道。但——批注是刘太医写的。」
甄嬛:「刘庸?」
流朱:「是。」
甄嬛:「刘庸是太医院院使。皇上的旨意——他敢不执行?」
流朱:「小主的意思是——」
甄嬛:「我的意思是——刘庸不送批注出去,要么是有人让他别送。要么是他自己不想送。」
流朱:「谁会让他别送?」
甄嬛:「太医院归谁管?」
流朱:「归——皇后娘娘。」
甄嬛的脸色沉了。
甄嬛:「果然是她。」
流朱:「小主,那怎么办?」
甄嬛:「不怎么办。现在不能动。陵容的胎要紧。」
流朱:「那这口气——」
甄嬛:「这口气先记着。等陵容的胎稳了——再算。」
她站起来。
甄嬛:「流朱,去。去告诉陵容——香方的事,别再提了。就当不知道。」
流朱:「小主怕她知道了——动气?」
甄嬛:「怕她动了胎气。也怕她——做什么傻事。」
流朱:「是。」
夜里,安陵容做梦了。
梦里是上辈子。冷宫。苦杏仁的味道。
她醒了。一身冷汗。
安陵容:「甄姐姐——」
甄嬛:「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从外间进来。安陵容缩在被子里,脸色惨白。
安陵容:「臣妾梦见上辈子了。」
甄嬛:「梦见什么了?」
安陵容:「梦见冷宫。梦见苦杏仁。梦见——臣妾死了。」
甄嬛:「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不一样。」
安陵容:「这辈子臣妾有孩子了。但——」
甄嬛:「但什么?」
安陵容:「但臣妾怕。怕这孩子也像上辈子一样——没了。」
甄嬛:「不会没的。你上辈子没孩子。这辈子第一个就是贵人胎。皇上的骨血——谁敢动?」
安陵容:「皇后敢动。」
甄嬛:「你怎么知道是皇后?」
安陵容:「因为太医院的批注没送出来。太医院归皇后管。」
甄嬛:「你——」
她愣住了。
甄嬛:「你知道了?」
安陵容:「臣妾猜的。香房里有麝香和藏红花。太医院有批注。批注没送出来。太医院归皇后管。这还用查?」
甄嬛:「陵容——」
安陵容:「甄姐姐,臣妾不傻。」
甄嬛:「那你——」
安陵容:「臣妾什么都不会做。臣妾只会——保住这个孩子。」
甄嬛:「怎么保?」
安陵容:「臣妾不进香房。不闻香药。不碰麝香。不碰藏红花。臣妾——什么都不碰。」
甄嬛:「你这丫头——」
她坐在床边,握住安陵容的手。
甄嬛:「陵容,你这辈子比上辈子聪明多了。」
安陵容:「上辈子臣妾蠢。这辈子——臣妾学乖了。」
甄嬛:「乖。睡吧。明天还得喝药呢。」
安陵容:「嗯。」
她闭上眼。甄嬛坐在床边,看着她。
甄嬛:「这丫头——什么都懂。什么都忍着。」
她轻轻给安陵容掖了掖被角。
碎玉轩的夜很静。春天的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带着梅花落尽的余香。
这辈子,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