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2

天快亮的时候，安陵容被送回碎玉轩。

她从轿子上下来，腿有点软。不是因为别的——是整夜没睡，加上紧张了一晚上，身体有点撑不住。

碎玉轩的灯还亮着。

安陵容愣了一下。

甄嬛坐在正房的廊下，披着一件外袍，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轿子来了，她放下书站起来。

甄嬛：「陵容。」

安陵容：（走过去）「甄姐姐……你怎么没睡？」

甄嬛：「我等你。」

安陵容鼻子一酸。

安陵容：「甄姐姐，我回来了。」

甄嬛：（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回来了就好。冷不冷？」

安陵容：「不冷。」

甄嬛：「进去说。」

她拉着安陵容进屋，让流朱端了热汤来。

甄嬛：「喝了。暖暖身子。」

安陵容接过碗，喝了一口。

甄嬛：「怎么样？」

安陵容：「什么怎么样？」

甄嬛：「皇上对你——」

安陵容低头。

安陵容：「皇上……还好。没为难我。」

甄嬛：「那就好。」

她看着安陵容，忽然笑了。

甄嬛：「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安陵容：「是——是汤烫的。」

甄嬛：「大早上的喝什么热汤。分明是害羞。」

安陵容：「甄姐姐别取笑我。」

甄嬛：「我不取笑你。我替你高兴。」

安陵容：「高兴什么？」

甄嬛：「高兴你——好好的。」

她伸手摸了摸安陵容的头发。

甄嬛：「以后你要更忙了。制香的手艺被皇上知道了，怕是隔三差五要召你。」

安陵容：「那甄姐姐——」

甄嬛：「我？我巴不得你忙。你忙了，碎玉轩才有面子。」

安陵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有甄嬛这句话，她就什么都不怕。

安陵容：「甄姐姐。」

甄嬛：「嗯？」

安陵容：「谢谢你。」

甄嬛：「谢什么。你是我妹妹。」

安陵容侍寝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

沈眉庄是第二日来的。她走进碎玉轩的时候，脸色有些复杂。

沈眉庄：「陵容。」

安陵容：（从东配殿出来）「沈姐姐。」

沈眉庄：「我听说了。」

安陵容：「听说什么？」

沈眉庄：「你侍寝了。」

安陵容耳根红了。

安陵容：「昨日的事。」

沈眉庄：「嬛儿跟我说了。」

安陵容：「沈姐姐是来——」

沈眉庄：「我是来恭喜你的。」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沈眉庄：「这是燕窝。我让人从家里带的，给你补补身子。」

安陵容接过。

安陵容：「谢谢沈姐姐。」

沈眉庄：「你别多想。我不是来酸你的。」

安陵容：「我知道。」

沈眉庄：「我只是——」她顿了顿，「嬛儿说你侍寝前紧张得手都在抖。她说她等你到天亮。」

安陵容：「甄姐姐一直对我好。」

沈眉庄：「我知道。」

她看着安陵容，忽然笑了。

沈眉庄：「陵容，你这丫头，入宫才二十多天，就侍寝了。我和嬛儿加起来都没你快。」

安陵容：「沈姐姐取笑我。」

沈眉庄：「不是取笑。是——替你高兴。」

她顿了顿。

沈眉庄：「不过你记住——得宠是好事，但也招人眼。你这性子好，但宫里不缺心眼坏的人。」

安陵容：「沈姐姐放心。我不会争的。」

沈眉庄：「不争？」

安陵容：「嗯。我只要甄姐姐在，就够了。」

沈眉庄看着她，眼神软了。

沈眉庄：「你这丫头，真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该说你聪明。」

安陵容：「都有吧。」

沈眉庄：「行了。我去看看嬛儿。你歇着吧。」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眉庄：「陵容。」

安陵容：「嗯？」

沈眉庄：「下次配香，给我也配一盒。」

安陵容：「好。」

沈眉庄走了。安陵容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安陵容侍寝后第三日。

皇后在景仁宫听说这事，脸色沉了沉。

剪秋：「娘娘，安答应侍寝了。」

皇后：（放下茶盏）「知道了。」

剪秋：「娘娘，这安答应——当初您给她玫瑰露，她没要。如今倒是被皇上召了。」

皇后：「没要就没要。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多久。」

剪秋：「娘娘要动手？」

皇后：「不急。一个答应，翻不了天。让她得意几日。」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皇后：「不过——曹琴默那边，让她多留意碎玉轩。」

剪秋：「是。」

碎玉轩里，安陵容不知道皇后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甄嬛今日又去面圣了，沈眉庄来了碎玉轩跟她一起用饭，两人说说笑笑。

她坐在廊下调香，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安陵容：（心想）这辈子，就这样吧。

不求大富大贵，不求权倾后宫。只要甄嬛好好的，沈姐姐好好的，她自己——有口饭吃，有香可调，就够了。

至于皇帝——来就来吧。不来，她也不缺什么。

她低头继续调香。手稳，心也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