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在东配殿安顿下来。屋子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窗台上摆着她带来的兰草。
她把包袱打开,衣裳叠进柜子,香药摆在桌上。最后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自己配的安神香。
她打开瓶盖,倒了些在香炉里,点燃。
淡淡的香气散开来,屋子里一下子有了生气。
安陵容:(坐在床边)「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地方了。」
她想起上辈子她住的那些地方——先是碎玉轩东配殿,后来搬到别处,再后来……她不愿想了。
敲门声响了。
流朱:(在门外)「安答应,莞常在让您过去呢。沈贵人来了。」
安陵容:「来了。」
她起身理了理衣裳,出门往正房去。
正房里,甄嬛和沈眉庄已经坐下了。桌上摆了几样小菜——宫里的御膳,比不得甄府家里的口味,但也不算差。
甄嬛:「来了?坐。」
安陵容:(在甄嬛身边坐下)「沈姐姐也到了?」
沈眉庄:「我刚到。咸福宫离这儿确实不远,走两刻就到了。」
甄嬛:「以后咱们天天这样吃饭。」
沈眉庄:「那敢情好。我在咸福宫一个人,怪冷清的。」
甄嬛:「你冷清什么,你那儿宫女太监一大堆。」
沈眉庄:「人多不代表不冷清。」
甄嬛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安陵容在旁边听着,心里想——沈眉庄说的是真的。咸福宫位份高,排场大,但沈眉庄要的不是排场,是知心人。
安陵容:「沈姐姐若嫌冷清,每日下了学规矩来碎玉轩坐坐。我给姐姐配个驱寒的香,冬日里最合用。」
沈眉庄:「那敢情好。你这香药我可用顺手了。」
甄嬛:「你俩倒好,背着我定下日子了。」
安陵容:「哪有。是沈姐姐愿意来,我求之不得。」
甄嬛:(笑了)「好了,吃饭吧。入宫第一顿,别饿着。」
三人动筷。菜不算多,但三个人吃得很香。
安陵容:「甄姐姐,崔槿汐——」
她话说了一半,停了。
甄嬛:「怎么?」
安陵容:「没什么。我是想说,崔姐姐看着是个妥当的人。」
甄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探究——安陵容觉得甄嬛听出了她话里有话。
但甄嬛没追问。
甄嬛:「嗯。先看看吧。」
安陵容低头吃饭,没再提。
入宫第三日,皇帝召见新入宫的妃嫔。
三人一早起来梳妆。
甄嬛:(对着铜镜)「流朱,把那支白玉簪给我。」
流朱:「小姐,今日面圣,不戴贵重些的?」
甄嬛:「不必。皇上见过的好东西多了,不差我头上这一支。」
安陵容:(从东配殿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盒)「甄姐姐。」
甄嬛:「嗯?」
安陵容:「我给你带了胭脂。自己调的,颜色淡,不张扬。」
甄嬛:(接过打开看了看)「颜色是好。你从哪儿学的?」
安陵容:「在家闲着没事自己琢磨的。」
她没说——上辈子她为了争宠,把制香调香的手艺练到了极致。这辈子她用这些本事,不是为了争宠,是为了对甄嬛好。
甄嬛:「帮我涂上。」
安陵容:「好。」
她拿起胭脂,小心地给甄嬛点唇。动作轻,手法稳。
甄嬛:「你手真稳。」
安陵容:「常练。」
涂好了。甄嬛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甄嬛:「眉庄那边好了吗?」
沈眉庄:(推门进来)「好了。咱们走吧。」
养心殿。
新入宫的妃嫔按位份排列。甄嬛站在前面,沈眉庄次之,安陵容在最后。
皇帝坐在上首,穿着常服,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眉目间有威仪,但笑起来的时候不吓人。
皇帝:「都起来吧。」
众妃嫔:「谢皇上。」
皇帝:「甄嬛。」
甄嬛:(出列)「臣妾在。」
皇帝:「抬起头来。」
甄嬛抬头。皇帝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皇帝:「果然如太后说的,是个标致的。」
甄嬛:「皇上谬赞。」
皇帝:「不谬。你阿玛甄远道是朕的得力臣子,你也不差。」
甄嬛:「臣妾不敢。」
皇帝:「沈眉庄。」
沈眉庄:「臣妾在。」
皇帝:「听闻你知书达理,太后考校你礼仪,你答得很好。」
沈眉庄:「太后谬赞,臣妾不过略读了些书。」
皇帝:「谦虚。好。」
目光移过来。
皇帝:「安陵容。」
安陵容:(出列,福身)「皇上。」
皇帝:「你就是那个会制香的?」
安陵容:「回皇上,臣妾略懂一些。」
皇帝:「制香有什么讲究?」
安陵容想了想。
安陵容:「回皇上,制香如做人。用料要纯,配比要准,火候要稳。急了焦,慢了散。不急不慢,刚刚好,才是好香。」
皇帝挑了挑眉。
皇帝:「制香如做人……这话有意思。你倒是通透。」
安陵容:「臣妾不敢称通透。只是——在家时阿玛常说,做人要本分。臣妾觉得,香也是一样的。」
皇帝:「你阿玛说得对。安比槐虽然官小,教女有方。」
安陵容低头。心里松了口气——皇帝没为难她。
皇帝:「行了,都退下吧。甄嬛留下。」
甄嬛:「是。」
安陵容和沈眉庄退了出来。
沈眉庄:(出了殿门,低声)「甄姐姐要留一会儿。」
安陵容:「嗯。咱们在前面等她。」
两人走到廊下等着。秋风凉,安陵容拢了拢衣裳。
沈眉庄:「你方才说制香如做人,皇上听着挺高兴。」
安陵容:「是吗?我没敢看皇上的脸色。」
沈眉庄:「你低着头,我看见了——皇上笑了。」
安陵容:「那就好。」
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甄嬛被留下了。这是宠爱的开始。上辈子也是这样,甄嬛第一次面圣就被留下,后来一路得宠。
这辈子她不会嫉妒。甄嬛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