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5

洗三礼的喜气还没散尽，圣旨就到了。

三月初六，安陵容产后第三天，玄凌亲自下的旨——

"安嫔陵容，温恭淑慎，克娴内则。入宫以来，小心恭顺，侍奉朕躬，克尽心力。今诞育皇子，绵延宗嗣，实属可嘉。着晋为安妃，赐居棠梨宫正殿，月例、份例按妃位供给，加赏黄金百两、东珠一斛、绸缎百匹、南海珊瑚树一对。皇子赐名——弘暻。"

旨意念完，棠梨宫正殿里跪了一地的人。安陵容穿着一身干净的妃色常服——是宝莺连夜赶制的，腰身还宽松着，但她已经尽力收拾得利落了。她跪在软垫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微哑：

"臣妾谢皇上隆恩。"

小厦子宣完旨，笑着扶她起来："安妃娘娘，皇上还说——让您好好养着，不必急着起身谢恩。皇子那边，皇上已经吩咐内务府安排乳母和嬷嬷了，您只管安心坐月子。"

安陵容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弘暻。她的孩子，叫弘暻。

她低头看着摇篮里那个红皱皱的小东西——三天了，小脸已经展开了不少，眉眼间隐约能看出些玄凌的轮廓，鼻子却是她的。他睡得很香，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边，偶尔吧唧一下嘴，像是在梦里吃奶。

"宝莺，"她轻声道，"去翊坤宫、端妃宫里、冯贵人那里——各送一份礼。就说臣妾谢她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是，主子。"

安陵容靠在榻上，手轻轻覆在摇篮边沿。她知道，晋为安妃，意味着她正式跨入了后宫权力圈的核心。从答应到妃，她用了不到半年。这个速度，连当年的华妃都没有过。1

但她没有飘飘然。因为她知道——位份越高，盯着的眼睛越多。

翊坤宫里，年世兰听完旨意，仰头笑出了声。

"好！好一个安妃！"她拍着手，笑得眼角都泛了红，"三个月——从嫔到妃！本宫当年晋妃，也用了大半年呢！"

颂芝站在一旁，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翘："娘娘，弘暻小主子真真是好福气。一出生就是皇子，额娘又是妃位——"

"那是本宫的干儿子！"年世兰打断她，眼睛亮得像星子，"去——把本宫那对翡翠长命锁拿来，还有前日云南进贡的那匣子小玩意儿，全部送到棠梨宫去。另外——"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去库房，把那匹月白色的云锦裁了，给弘暻做几件小衣裳。本宫亲自裁。"

颂芝愣了一下。年世兰不怎么做针线——她的手是用来执掌翊坤宫的，不是用来缝衣裳的。但此刻，她看着年世兰低头翻找布料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向来凌厉的娘娘，此刻像个普通的母亲。

"是，娘娘。"她轻声应了，退了出去。

年世兰一个人站在库房里，手里摸着那匹月白色的云锦，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给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准备过小衣裳。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也会像别的妃嫔一样，抱着自己的孩子，看着他长大。但欢宜香烧了那么多年，她的胞宫早就坏了，那些小衣裳，最终没能用上。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笑。

"安陵容，"她轻声道，"你替本宫——把孩子好好养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