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收到信时,正在榻上靠着。
她读完年世兰的信,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信烧了,看着灰烬在铜盆里慢慢变成黑色,声音很轻:"果然来了。"
宫女进来禀报:"主子,安嫔求见。"
端妃抬起头:"请她进来。"
安陵容进来时,端妃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安陵容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又好了些——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步伐也稳。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常服,外面罩了一件月白色的披风,整个人看起来清瘦而沉稳。
"端妃娘娘。"安陵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起来吧。"端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有身子的人,不必行这些礼。坐。"
安陵容坐下后,端妃直接开口:"华妃的信,我收到了。红花凝露的事,我知道了。"
安陵容没有意外。她知道年世兰的信里,一定把事情说清楚了。
"端妃娘娘,"她直视着端妃的眼睛,"臣妾今日来,不是求保护的。臣妾是来——求教的。"
端妃挑了挑眉:"求教什么?"
"求教——怎么活下去。"安陵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臣妾知道,皇后不会罢休。红花凝露只是第一招。臣妾想知道——以娘娘的经验,皇后的第二招,会是什么?"
端妃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入宫不过三个月,经历了这么多,却还能坐在这里,冷静地分析局势,向她"求教"。端妃忽然觉得,安陵容身上有一种特质,是后宫里绝大多数女人都没有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她不抱幻想,不存侥幸,不怨天尤人。她只是——在想办法活下去。
"皇后的第二招,"端妃缓缓开口,"不会是毒药了。"
安陵容微微一愣。
"毒药太明显。"端妃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有了防备,太医院送来的药你不用,自己配药。皇后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她会换一条路——一条你防不住的路。"
"娘娘的意思是——"
"她会从'人'下手。"端妃的目光锐利起来,"她会找一个你信任的人,或者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人,来替她做事。比如——"
她顿了顿:"比如,让你身边的人,'无意中'做错一件事。比如,让你的宫女在煎药时'不小心'多放了一味药。比如,让你的膳食里'恰好'混进了一颗不该有的东西。这些事,查都查不清——因为那是'意外'。"
安陵容的背脊微微发凉。
她当然知道端妃说的是对的。皇后如果要害她,不会再用红花凝露这种低级手段了。她会用更隐蔽、更难以追查的方式。而那种方式——往往来自"内部"。
"娘娘,"安陵容的声音低了下去,"臣妾身边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宝莺和宝鹂是从家里带进宫的,颂芝是娘娘的人。但臣妾知道——皇后如果要下手,总有办法。"
"你很清醒。"端妃点了点头,"但清醒不够。你还需要——证据。"
"证据?"
"对。证据。"端妃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冷意,"皇后害了你,你要反击。但反击不能靠嘴说——你要让皇上看到证据。红花凝露是第一份证据,你要留着。但还不够。你需要更多——需要让皇上亲眼看到,皇后到底在做什么。"
安陵容沉默了。她在消化端妃的话。
"娘娘的意思是——臣妾不能只是防守。臣妾要主动出击?"
"不是主动出击。"端妃摇头,"是——让皇上自己看到。你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做什么。你只需要——活着。让皇上看到你活着,看到你安然无恙,看到你的孩子一天天长大。然后,当皇后再次出手时——让皇上看到。"
安陵容的眼睛亮了。
她明白了。端妃的意思是——以静制动。不需要去告状,不需要去争辩。只需要活着,好好活着,让皇帝看到她的存在、她的孩子、她的安好。当皇后再次下手时,皇帝自然会看到——是谁在背后搞鬼。
"臣妾明白了。"安陵容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个礼,"谢谢娘娘指点。"
端妃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很聪明。但聪明不够——你还需要运气。后宫里,运气往往比聪明更重要。"
"臣妾的运气,"安陵容轻声道,"就是遇到了娘娘、华妃娘娘和冯贵人。有你们在,臣妾不怕。"
端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这丫头,"她摇了摇头,"嘴倒是甜。去吧,好好养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从端妃宫里出来,安陵容坐在轿辇上,手按在小腹上,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不争、不闹、不告状。好好养胎,好好活着。让皇帝看到她的安好,让皇后以为她放松了警惕。然后——等皇后再出手时,让皇帝亲眼看到。
但在这之前,她需要做一件事。
"宝莺,"她轻声开口,"回棠梨宫后,你去冯贵人那里一趟。告诉她——臣妾想请她帮个忙。"
"什么忙,主子?"
"臣妾想请冯贵人,帮臣妾配一副'防身'的药。不是毒药——是解毒的。万一……臣妾的饮食里被人动了手脚,这副药,能保臣妾和孩子一时半刻。"
宝莺的脸色变了变,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是,主子。"
安陵容闭上眼,靠在轿辇里。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比从前任何时刻都危险。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年世兰、端妃、敬妃——她们和她站在一起。她们是她的底气,是她的铠甲。
而她安陵容,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好这个孩子。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