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里,皇后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用膳了。
剪秋端着燕窝进来时,看到皇后正站在窗前,手指死死抠着窗棂,指节泛白。窗外是五月的日头,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可皇后浑身却像浸在冰水里一样,从骨缝里往外冒寒气。
"娘娘,用些燕窝吧。"剪秋轻声劝道。
皇后没有回头,声音哑得可怕:"你说——安陵容的肚子,几个月了?"
剪秋愣了一下,低头算了算:"回娘娘,确诊有孕至今,约莫四十余日了。算上受孕前的日子,约莫两个月出头。"
两个月。
皇后闭了闭眼。两个月,还不到显怀的时候。但再过三个月,就藏不住了。
"剪秋,"皇后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了,娘娘。"
"二十三年。"皇后苦笑了一声,"你见过哪个怀着龙嗣的嫔妃,能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的?"
剪秋不敢接话。
"华妃当年怀着的时候,本宫用了欢宜香。"皇后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齐妃的腹中,本宫让人加了些'东西'。就连那敬妃——"她顿了顿,"本宫让人告诉她,皇帝不喜欢她生的孩子,她自己就……"
她走到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但安陵容不一样。她有华妃护着,有端妃在背后出主意,有冯答应帮她配药。她自己又是个有脑子的——红花凝露送到面前,她都不收。"
"娘娘,"剪秋低声道,"那瓶红花凝露,安陵容没收了。她会不会拿去给皇上告状?"
"不会。"皇后冷笑,"她要是想告状,当天就去了。她没收了药,说明她在等。等什么?等本宫再出手。她想抓本宫的把柄,让皇上亲自看到。"
皇后的手指停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丫头……比本宫想的还要难缠。"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但本宫也不是吃素的。"
她走到内室,从床底拖出一个紫檀木匣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笺和名册。她翻了翻,抽出一张纸,递给剪秋。
"去,按这个名单,把人找来。"
剪秋接过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娘娘,这是——"
"稳婆。"皇后冷冷道,"宫里管生育的稳婆,一共七个。本宫要她们——全部换一遍。"
皇后要换稳婆的事,很快传到了翊坤宫。
年世兰听到消息时,正在喝茶,闻言"啪"一声放下茶盏:"换稳婆?她要换谁?"
颂芝低声道:"奴婢打听了,皇后要换掉太医院原来那批稳婆,换成她从娘家带来的三个人——都是她陪嫁嬷嬷的亲戚,在宫外做了三十年的产婆,手艺'极好'。"
年世兰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不是傻子。皇后换稳婆,表面上是"关心"安陵容的生产——毕竟安陵容是嫔位,有孕在身,皇后作为后宫之主,安排稳婆是分内之事。但换的是她自己的人——这意味着,到时候安陵容生产时,产房里全是皇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