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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到翊坤宫时，天刚过午。

她没有坐轿辇，也没有带多少人——只带了宝莺，步行穿过御花园，走的是最僻静的一条小路。孕初三月，皇帝有旨，安嫔可免常例请安，但她今日来见年世兰，不是请安，是报信。

翊坤宫的宫门远远在望，安陵容忽然停下脚步，手按在小腹上，微微弯了弯腰。

"主子？"宝莺连忙扶住她，"可是又恶心了？"

"没事。"安陵容摆摆手，直起身，"走吧。"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不是因为孕吐。是因为紧张。她要把红花凝露的事告诉年世兰——但怎么告诉，告诉到什么程度，她心里还没完全拿定主意。

年世兰正在殿内和颂芝说话，见安陵容进来，忙起身迎了上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养着吗？"

"娘娘，"安陵容行了个礼，没有立刻起来，"臣妾有要事禀报。"

年世兰看她的脸色，心中一沉。她扶起安陵容，让她在榻上坐下，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颂芝。

"说。"

安陵容从袖中取出那个小瓷瓶——红花凝露——放在桌上。

年世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皇后给甄嬛的。"安陵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瓶毒药，"让甄嬛转交给颂芝，意图让娘娘看到后大闹，从而一石三鸟——除掉臣妾的孩子，让娘娘背上'擅闯后宫'的罪名，让甄嬛背锅。"

殿内一片死寂。

年世兰盯着那个瓷瓶，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发白。她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颂芝，"她开口，声音哑得可怕，"你看到了？"

"是，娘娘。"颂芝低着头，"奴婢亲眼看到流朱送来的。安主子没收，让奴婢拿回来给娘娘看。"

年世兰拿起瓷瓶，在手里转了转，然后——"啪"一声，攥在手心里。

"好。好一个皇后。"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一个借刀杀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安陵容，肩膀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种被逼到极点后，火山即将喷发的愤怒。

"娘娘，"安陵容轻声开口，"臣妾今日来，不是让娘娘去闹的。"1

"不闹？"年世兰转过身，眼睛红了，"她都下毒到你肚子里的孩子了，你让本宫不闹？"

"娘娘，您想想——"安陵容也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皇后为什么要借您的手？因为她知道，您一旦闹起来，皇上会怪罪。皇上怪的不是皇后，是您——'华妃擅闯后宫，惊扰安嫔养胎'。到时候，您被禁足，臣妾没了您的保护，皇后再下手，就更容易了。"

年世兰死死盯着她："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不是忍。"安陵容摇头，"是——把刀，反过来。"

她凑近年世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瓶药，留着。不是现在用——是等一个时机。等皇后再下手的时候，我们把这瓶药拿出来，让皇上看看——皇后到底在做什么。"

年世兰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安陵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更冷静、更可怕。被人下了毒，还能坐在这里，一字一句地分析利弊，想着怎么反杀。

"你这丫头……"年世兰的声音里，忽然带了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欣赏，也有心疼，"你怀着孩子，被人算计，还能想这么多？"

"臣妾不想让孩子白死。"安陵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臣妾这条命，可以不要。但这孩子——臣妾要他活着。不为臣妾自己，为娘娘。"

年世兰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她任由眼泪砸在手背上，砸在那个瓷瓶上。她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了安陵容——很轻很轻地，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这丫头……你让本宫怎么办才好……"她的声音哽咽了，"本宫这辈子，没被人这么信过。"

安陵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她拍了拍年世兰的背，轻声道："娘娘，我们还有时间。皇后再出手，不会这么快。她需要等——等风声过去，等大家以为没事了，她才会再动手。在那之前，我们要做好准备。"

年世兰松开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凌厉："你说得对。本宫不能闹。但本宫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折好，交给颂芝："去端妃宫里。把这封信，亲手交给端妃。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颂芝接过信，匆匆去了。

安陵容看着年世兰，心中一暖。年世兰没有因为她"不让闹"就任性行事——她选择了更聪明的方式：找端妃商量。

端妃，是这四个人里，最有智慧、最沉得住气的一个。她经历过被毒害的往事，对皇后的手段最了解。有她出谋划策，安陵容的胎，就多了一层保障。

"娘娘，"安陵容轻声道，"臣妾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臣妾想见端妃一面。不是让娘娘送信——是臣妾亲自去。臣妾想当面谢谢她送的玉如意，也想……请教她一些事。"

年世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但你要坐轿辇去。不能走路。你现在有身子，不能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