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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人中间。

甄嬛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烛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参与，意味着彻底和安陵容撕破脸。意味着成为皇后手中的刀。意味着从此以后，她甄嬛再无退路，只能绑在皇后的战车上，一条道走到黑。

不参与，意味着违抗皇后。皇后是什么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能捧你上天，也能踩你入地。如果她们不配合，皇后随时可以找别人——曹琴默、富察贵人、甚至祺嫔。到时候，她们碎玉轩就是下一个被清理的对象。

"眉庄，"她开口，声音疲惫，"你告诉我——如果这瓶药，不是皇后给你的，而是你自己拿到的。你会不会给安陵容？"

沈眉庄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甄嬛会问这个问题。

"我……"她张了张嘴，然后沉默了。

她会吗？

沈眉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入宫时的画面——三个女孩坐在碎玉轩的院子里，安陵容怯生生地给她们唱了一首小曲，声音细细的，像一根丝线。甄嬛笑着说好听，沈眉庄也跟着点头。那时候的安陵容，连正眼看人都不敢，却会偷偷把好吃的糕点分给她们。

那样的安陵容，她下得去手吗？

"嬛儿，"沈眉庄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现在的安陵容，还是不是从前的那个安陵容。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睁开眼，看着甄嬛："皇后要我们害的，不是一个'敌人'。是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不管这个女人是谁、做了什么——那条命，是无辜的。"

甄嬛的身子微微一震。

"你说得对。"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说得对。但眉庄——我们还有选择吗？"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皇后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我们不帮她，她就会帮别人。到时候，碎玉轩第一个被灭。你、我、流朱、采月——所有人，都活不成。"

沈眉庄看着甄嬛红了的眼眶，心中一阵绞痛。她知道甄嬛说的是事实。在这个紫禁城里，善良是奢侈品，她们买不起。

"那我们……"沈眉庄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能不能——不做，也不告诉皇后？"

甄嬛苦笑："你是说，装傻？"

"对。装傻。"沈眉庄认真道，"皇后让我们送药，我们说送了。但安陵容没收了——这件事，我们不告诉皇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甄嬛沉默了很久。

"你以为皇后不知道？"她苦笑，"她有眼线在碎玉轩附近。流朱出门送药，她一定知道。她现在等着看我们怎么演呢。"1

沈眉庄的脸色白了白。她当然想到了——皇后不是傻子。她把药交给甄嬛，不可能不派人盯着。

"那我们……"沈眉庄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我们真的要……"

"我不知道。"甄嬛忽然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眉庄，我真的不知道。我从前觉得，这后宫里至少还有底线。但现在我发现——根本没有底线。皇后没有，安陵容没有，我……我也没有了。"

她放下手，眼睛红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甄嬛的眼泪，从来不会轻易掉。

"但我知道一件事。"她看着沈眉庄，声音恢复了平静，"不管我们做不做，安陵容的胎——都保不住。"

沈眉庄一愣："什么意思？"

"你想想——皇后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吗？不会。她今天用红花凝露，明天就用别的。后天、大后天，她有千万种方法。我们不做，别人会做。曹琴默、富察贵人、祺嫔——随便谁，都比我们更乐意当这把刀。"

甄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沈眉庄心上："安陵容的胎，从她晋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判了死刑。区别只是——谁来执行。"

殿内一片死寂。

烛火"啪"地爆了一个灯花，照亮了两人惨白的脸。

"所以你的意思是——"沈眉庄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做不做，结果都一样？"

"结果一样。"甄嬛点头，"但过程不一样。我们做了，至少能保住碎玉轩。我们不做的——"她没有说下去。

沈眉庄明白了。不做的后果，她们都承担不起。

"嬛儿，"沈眉庄忽然握住甄嬛的手，紧紧的，"如果……如果我们必须做。能不能——做一点'假'的？"

甄嬛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表面上配合皇后，但实际上，我们给安陵容留一条活路。比如……"沈眉庄压低声音，"我们可以把药换成别的东西。不是红花凝露，是别的——让皇后以为成功了，但实际上，安陵容没事。"

甄嬛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你怎么换？皇后给的药，她自己有记录。如果安陵容没落胎，皇后一查就知道药被换了。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安陵容，是我们。"

沈眉庄沉默了。她知道甄嬛说得对。这条路，走不通。

"那我们……"她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我们真的要亲手——"

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个人都知道那个词是什么。

杀。

杀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杀她们曾经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