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朱从棠梨宫回来时,腿肚子都在转筋。
她推门进屋,见甄嬛还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转一下停一下,烛火映得那张脸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小姐……"流朱扑通跪下,"安嫔她……她没接药。她让奴婢回来了。"
甄嬛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怎么说的?"
流朱把安陵容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说到"让她亲自来,别总是让下人跑腿"时,甄嬛的手指微微收紧,佛珠"咔"一声磕在桌沿上。
"她倒是好记性。"甄嬛冷笑了一声,"还记得从前我待她好的时候。"
流朱低着头,不敢接话。她跟了甄嬛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自家小姐这副模样——不是生气,不是伤心,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气使尽了,却什么都没打到。
"你下去吧。"甄嬛摆了摆手。
流朱退出去后,甄嬛一个人坐在灯下,盯着那串佛珠,看了很久。
她知道安陵容识破了。一个收到红花凝露还能笑着说"让她亲自来"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安陵容不只是在拒绝——她是在告诉甄嬛:你那点伎俩,我看得清清楚楚。
甄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被皇后当刀使,被安陵容看笑话,里外不是人。
"叩叩——"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谁?"
"嬛儿,是我。"
甄嬛起身开门。沈眉庄站在门外,脸色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也没睡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甄嬛侧身让沈眉庄进来,关上门。
碎玉轩的灯,亮了一整夜。
沈眉庄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声音沙哑:"嬛儿,皇后今天又召你去了?"
甄嬛点点头,没说话。
"她让你做什么?"
甄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她给了我一瓶红花凝露。让我……送到棠梨宫去。"
沈眉庄的手一抖,茶盏差点翻了。她放下杯子,盯着甄嬛:"你送了?"
"流朱送的。"甄嬛苦笑,"但安陵容没收。她让流朱回来了。"
"她没收……"沈眉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还好。"
"好什么?"甄嬛忽然激动起来,"眉庄,你以为安陵容没收药,是因为她善良?不——她没收,是因为她看穿了。她知道是皇后在背后指使,她知道我们只是传话的。她现在看我们,就像看两个跳梁小丑!"
她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皇后要我当刀,安陵容看我笑话。我甄嬛——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沈眉庄看着她,心中一阵酸楚。她认识的甄嬛,是那个在选秀时淡定从容、在碎玉轩里谈笑风生的甄嬛。而不是现在这个——被逼到墙角、满眼红血丝、连声音都在发抖的甄嬛。
"嬛儿,"她放下杯子,走过去握住甄嬛的手,"你先坐下。我们好好说。"
甄嬛被她拉着坐下,手冰凉得像一块玉。
"皇后给你药,你送了——这件事,安陵容知道是你做的吗?"沈眉庄问。
"她应该知道。"甄嬛闭上眼,"她让流朱回来传话,那话里话外,都在点我。她说'让她亲自来'——'她',就是我。"
沈眉庄沉默了。她当然听得懂那句话的意思——安陵容在告诉甄嬛:你不敢亲自来,说明你心虚。你只是皇后的工具,你连亲自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
"嬛儿,"沈眉庄深吸一口气,"我们得想清楚一件事——皇后要安陵容的胎,这件事,我们到底要不要参与?"1
嬛嬛这处境也太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