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9

储秀宫的夜，比别处静。

甄嬛和沈眉庄再次被召来时，天已全黑。殿内只点了两盏灯，光线昏黄，照得皇后半边脸明半边暗，像一尊半慈悲半狰狞的菩萨。

"坐。"皇后指了指身前的椅子，语气比白日更温和了些，但那温和底下，是刀刃。

剪秋上了茶，退到帘外。殿里只剩三个人。

皇后没绕弯子。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推到甄嬛面前。

"这是'红花凝露'，西域来的东西。"皇后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衣裳的料子，"无色无味，掺在茶水里，孕妇喝了，头三天没事，第四天开始——见红。"

甄嬛盯着那个瓷瓶，没有碰。

"皇后娘娘，"她抬起头，声音平静，"您这是要——"

"本宫要安陵容的胎，落。"皇后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好，"她有孕，是皇上的事。但她怀的是谁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是本宫这个皇后的事。"

沈眉庄坐在旁边，脸色白了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甄嬛一个眼神止住了。

甄嬛拿起瓷瓶，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放下。

"娘娘，这东西好是好，但——"她直视着皇后的眼睛，"臣妾怎么知道，这不是别人栽赃的？万一安陵容落了胎，皇上追查下来，臣妾百口莫辩。"

皇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一丝冷意。

"甄嬛，你果然聪明。"她缓缓道，"所以本宫不会让你亲手给她。你要做的，只是——把东西，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安陵容身边的人，你最清楚。宝莺、宝鹂，都是她从家里带进宫的，忠心耿耿。但颂芝——"

皇后的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来："颂芝是华妃的人。她留在安陵容身边，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监视。你只需要——让颂芝'无意中'看到这瓶药。剩下的，华妃自然会处理。"

甄嬛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明白了。皇后的计策，不是借她的手杀安陵容——是借华妃的手，杀安陵容。

把药给颂芝看，颂芝一定会禀报年世兰。年世兰性子烈，知道有人要害安陵容，一定会大闹一场。而闹起来之后，皇后可以顺势推舟，把罪名扣在甄嬛头上——"是甄嬛要害安陵容，本宫只是发现了，想阻止"。

一石三鸟：安陵容的胎保不住，甄嬛背了锅，华妃闹了事——皇上三个都怪罪。

"娘娘好计策。"甄嬛低下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臣妾……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皇后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甄嬛，本宫看好你。你帮本宫办好这件事，本宫保你——从此在后宫，再无人敢欺你。"

她凑近甄嬛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安陵容的胎，必须落。这件事，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甄嬛的背脊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她转过头，看着皇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娘娘放心。臣妾……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