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娟是安陵容入宫第三日,内务府拨来的宫女。
当时安陵容刚从辛者库搬进储秀宫配殿,位份低微,内务府只分了两个粗使宫女给她。一个叫宝莺,老实木讷,手脚勤快;另一个就是宝娟,嘴甜乖巧,凡事都抢着做,看起来比宝莺伶俐得多。
前世的安陵容,把宝娟当心腹用了很久。直到后来她才隐约察觉,宝娟有些话传得特别快——她刚跟甄嬛说过什么,转头皇后就知道了;她刚在皇帝面前唱了什么歌,第二天华妃就知道了。但她那时候被宠爱冲昏了头脑,没有深想。
现在想来,宝娟是皇后的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安陵容没有证据,但她不需要证据。前世的教训告诉她——凡是皇后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宝娟的"伶俐",不是真伶俐,是训练有素的"会来事"。她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听到该听到的,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陵容决定,先不惊动她。她要做的,是给宝娟挖一个坑,让她自己跳进去,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机会来得很快。
入夜后,宝娟照例端了一碗燕窝进来,说是内务府刚送来的血燕,她给安陵容炖了当宵夜。
"小主,趁热喝吧。"宝娟笑盈盈地把碗放在桌上,"奴婢特意多炖了一会儿,炖得浓稠些,对小主的嗓子好。"
安陵容看了一眼那碗燕窝。色泽不对。正常的血燕炖出来,应该是半透明的琥珀色,这碗却偏暗红,像掺了什么东西。
她没有声张,只是淡淡道:"搁着吧,本宫一会儿喝。"
宝娟应了一声,退到门外候着。
安陵容端起碗,用银簪子搅了搅,又用鼻子闻了闻。没有异味。但她知道,有些药,银簪试不出来。比如——藏红花。
前世的记忆里,皇后对付嫔妃最常用的手段之一,就是在燕窝、汤药里加藏红花。量少时不易察觉,长期服用会导致气血亏虚、月经不调,甚至不孕。宝娟这碗燕窝里,十有八九加了东西。
安陵容没有喝。她把燕窝倒进了花盆里,然后叫来宝莺:"把这个碗拿去洗干净,别留痕迹。"
宝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第二天一早,安陵容"病"了。
她没有叫太医,只是让宝莺去内务府说一声,她昨夜喝了燕窝,半夜腹痛不止,吐了好几次。内务府的人来问,她只说是"吃坏了肚子",没有指认任何人。
但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皇后就派人来探望了。
来的是剪秋,带着太医和一盒上好的阿胶。她仔细问了安陵容的症状,又让太医诊了脉,太医说只是"脾胃不和,饮食不节",开了几副调理的药,便走了。
剪秋走后,安陵容靠在榻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后派人来,不是关心她,是确认她"中毒"了没有。如果她真的在燕窝里下了藏红花,皇后需要知道分量够不够、效果如何。剪秋那双眼睛,在殿内扫视了每一个角落,就是在找"证据"——比如那碗燕窝的残渣。
但那碗燕窝,已经被宝莺洗得干干净净了。
安陵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皇后以为,藏红花已经起作用了。而宝娟,就是那个"下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