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看到了。"剪秋手上不停,"娘娘问她话时,眼神里有审视的意味。那个安答应……倒是镇定得很,不卑不亢,不像个低等答应该有的样子。"
"不卑不亢……"皇后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剪秋,你入宫多少年了?"
"回娘娘,三十二年了。"
"三十二年,你见过多少新人?"皇后闭着眼,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刚入宫的答应常在,见了本宫,要么瑟瑟发抖,要么谄媚逢迎。像安陵容那样,在本宫面前不卑不亢、引用药理头头是道的——你见过几个?"
剪秋的手顿了顿:"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这个安陵容,不简单。"皇后睁开眼,眸中一片幽深,"她推了第一次侍寝,说明她不急着争宠。她去结交冯氏,说明她懂得借力。她在宴上替华妃解围,说明她敢冒险。一个刚入宫不到一个月的答应,有这份心计和胆识——你说,她简单吗?"
"娘娘说得是。"剪秋沉声道,"那……娘娘打算如何处置她?今日在众人面前,她帮了华妃,娘娘的面子……"
"面子?"皇后冷笑一声,"本宫要的是里子,不是面子。今日之事,本宫若不压下来,倒显得本宫容不下一个低等答应。但——"
她坐起身,声音压得更低了:"安陵容帮华妃解围,用的是'药理'做借口。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确实懂一些药理。而本宫恰好知道,冯氏的药圃里,有些东西……不该被外人知道。"
剪秋的脸色变了变:"娘娘是说……欢宜香?"
皇后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安陵容帮华妃解围,华妃会感激她。华妃感激她,就会信任她。华妃信任她——"皇后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剪秋,你说,安陵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剪秋倒吸一口凉气:"娘娘的意思是,欢宜香的秘密……泄露了?"
"本宫不能确定。"皇后沉吟,"但华妃停用欢宜香,换沉水香,这太突然了。华妃不是那种会主动改变习惯的人,除非——有人告诉了她什么。"
"那安陵容……"
"安陵容最近常去翊坤宫送药。"皇后缓缓道,"她懂药理,又和华妃走得近。如果有人把欢宜香的秘密告诉华妃,安陵容的嫌疑最大。"
剪秋的手攥紧了:"娘娘,若真是她……"
"不急。"皇后摆摆手,"如果她真的知道了,直接处置她,反而会打草惊蛇。华妃那边,本宫还不想现在就撕破脸。但——"她看向剪秋,目光如刀,"从今日起,安陵容的一举一动,你都给本宫盯紧了。她去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事无巨细,全部报来。"
"是。"
"另外,"皇后又补充了一句,"去查查她的底细。松阳县教谕之女,家中还有什么人?入宫前,可曾接触过什么不该接触的人?她的嗓子,是怎么坏的?第一次侍寝前夜,她到底做了什么?"
"奴婢这就去办。"
剪秋退下后,皇后独自坐在殿内,看着跳动的烛火,眸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安陵容……"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这后宫里,最不能惹的,是谁。"
安陵容并不知道,在她帮年世兰解围的当晚,碎玉轩和储秀宫里,两个最危险的女人,同时把她放到了"重点关注对象"的位置上。
她此刻正坐在辛者库的灯下,将今日在宴上听到、看到的一切,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皇后的试探,她接住了。甄嬛的审视,她感觉到了。年世兰的感激,她收下了。敬妃的沉默,她记在了心里。
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但下一步,才是最关键的。
皇后已经开始怀疑她了。甄嬛也在观察她。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隐蔽。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知道欢宜香的秘密——至少现在不能。
她吹灭了灯,躺在那张硬木板床上,闭上眼。
明天,她还要去翊坤宫送药。年世兰的身体,需要继续调理。她和年世兰之间的信任,需要继续加深。但与此同时,她也要开始为应对皇后的调查,做好准备了。
她摸了摸枕下藏着的一包药材——那是她从冯答应那里要来的,一些最普通的安神草药。但她知道,这包药材,或许会在某个关键时刻,成为她的护身符。
窗外,夜风呜咽,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但安陵容睡得很安稳。她知道,风暴要来了,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