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夜,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甄嬛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薄绒披风,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杏仁茶。沈眉庄坐在她对面,面前也摆着一盏茶,却一口没动,只怔怔地看着跳动的烛火。
"姐姐今日在宴上,看到了吧?"甄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沈眉庄回过神来:"你是说……安答应?"
"嗯。"甄嬛抿了一口茶,"她变了。"
"何止是变了。"沈眉庄摇头,"臣妾入宫这些年,见过的新人不计其数。初入宫的答应常在,见了皇后和高位嫔妃,哪个不是战战兢兢、恨不得缩在角落里?她倒好,皇后面前公然开口,还引经据典地替华妃解围。那胆色,不像个新人。"
甄嬛放下茶盏,眸中闪过一丝深思:"不只是胆色。你注意到她说话的方式了吗?条理清晰,引用药理也头头是道。她若真懂这些,选秀时为何不显露?入宫这些日子,又为何一直默默无闻?"
"你是说……她在藏拙?"沈眉庄蹙眉。
"藏拙?"甄嬛轻轻摇头,"藏拙之人,关键时刻会跳出来吗?臣妾觉得,她不是藏拙,是换了路数。上回她推了第一次侍寝,臣妾便觉得奇怪——一个新人,刚入宫便敢推皇上的召见,这要么是蠢得无可救药,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沈眉庄沉吟,"她图什么?华妃的庇护?可华妃那人,翻脸无情,她一个低等答应,攀附上去,未必是好事。"
"所以臣妾才觉得不对劲。"甄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可知,安陵容最近常去哪里?"
沈眉庄想了想:"听闻她与冯答应走得近,常去药圃帮忙。前几日,翊坤宫的人还去内务府要过药材,说是安答应配的方子。"
"冯答应……华妃……"甄嬛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眉头渐渐蹙紧,"她不依附任何人,却同时和这两个人来往。冯答应无宠无权,华妃骄纵善变。她从这两个人身上,能得到什么?"
"或许……只是学药理呢?"沈眉庄试探道,"她嗓子坏了,学医自保,也说得通。"
甄嬛看了沈眉庄一眼,笑了笑:"姐姐总是这般心善,觉得人人都如你一般单纯。"她顿了顿,"但臣妾总觉得,这个安陵容……像是换了一个人。从前那个见了臣妾便脸红、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姑娘,如今在皇后面前侃侃而谈,帮华妃解围,还和冯氏称姐道妹。这变化,未免太大了些。"
"那你打算如何?"沈眉庄问。
"观察。"甄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不急。她若只是个有野心的新人,迟早会露出马脚。她若真的……"甄嬛没有说完,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臣妾倒要看看,她这盘棋,怎么下。"
储秀宫内,烛火通明。
皇后倚在榻上,剪秋正为她轻轻揉着太阳穴。殿内没有旁人,只有母女二人。
"娘娘今日在宴上,似乎对那个安答应,格外留意。"剪秋低声道。
皇后的手轻轻敲着榻沿,半晌,才开口:"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