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机,在一个月后出现了。
那日,华妃在御花园散步,忽然腹痛如绞,冷汗涔涔。宫女们慌忙将她扶回翊坤宫,太医来看了,说是"气血瘀滞,胞宫受寒",开了温经汤,却不见好转。
华妃痛得在榻上打滚,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她抓着安陵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安陵容!你不是懂药吗?你给我看看!我这是怎么了?!"
安陵容看着华妃痛苦的样子,心中一酸。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腹痛。这是欢宜香里的麝香,长年累月侵蚀胞宫,导致的宫寒血瘀。华妃的痛经,从她入宫起就有,只是越来越严重。太医们不敢说,是因为他们知道华妃用的欢宜香是皇上赐的,谁敢说皇上的赏赐有问题?
但安陵容可以说。
她轻轻握住华妃的手,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娘娘……您的腹痛,不是普通的寒症。是……是您每日用的欢宜香,里面的麝香,伤了您的胞宫。"
华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你说什么?!"
"娘娘,"安陵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欢宜香里,掺了麝香。长年累月地熏,伤了气血,也伤了……伤了娘娘生育的根基。"
华妃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她死死盯着安陵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但安陵容的眼神,清澈、真诚,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痛楚。
"你……你怎么知道?"华妃的声音发抖。
"奴婢跟冯答应学药理,知道麝香的特性。"安陵容低声道,"麝香活血通经,对女子胞宫损伤极大。娘娘若不信,可以停用欢宜香三日,看看腹痛是否减轻。"
华妃松开她的手,整个人瘫在榻上。她的嘴唇哆嗦着,眼中翻涌着震惊、愤怒、恐惧,还有一丝……绝望。
她用了欢宜香十几年。那是皇上赐的。皇上赐的。
"不可能……"华妃喃喃道,"皇上不会……皇上不会害我……"
安陵容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更有杀伤力。华妃不是傻子。她只是不愿意相信,那个她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亲手给了她一碗绝育的药。
"娘娘,"安陵容轻声道,"奴婢不敢妄议皇上。但娘娘的身子,娘娘自己清楚。您若愿意,奴婢可以配一些温经散寒的药,帮您调理。但欢宜香……娘娘,能不用,便不用了吧。"
华妃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她没有说话。但安陵容知道,她听进去了。
走出翊坤宫时,安陵容的腿有些发软。她刚刚做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她告诉了华妃一个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的真相。如果华妃不信,或者华妃认为她在挑拨,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她赌赢了。因为她赌的是华妃对皇帝的信任,已经摇摇欲坠。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对那个男人的爱,终究是有裂痕的。她只是帮华妃,把那道裂痕,撕得更大了一些。
而更大的裂痕,意味着更大的愤怒。更大的愤怒,意味着——华妃和皇帝之间,会出现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伤口。
这道伤口,就是安陵容的武器。
她要的,不是华妃的信任。她要的,是华妃对皇帝和皇后的恨。有了这股恨,华妃就会变成一把锋利的刀,替她砍向那些她暂时还砍不动的人。
而她安陵容,只需要站在刀后面,轻轻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