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抬起头。华妃看着她那张清秀却带着几分倔强的脸,又看了看她手中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冷笑一声:"太医都治不好的病,你一个低等答应,也敢来献药?谁给你的胆子?"
"回娘娘,奴婢不敢。奴婢只是……略通药理。"安陵容声音平静,"太医开的方子里有冰片,性凉。娘娘体寒,冰片退热,恐伤根本。奴婢配的这碗汤,用的是紫苏、生姜、葱白,性温,能发汗退热,不伤脾胃。"
华妃盯着她看了许久。她见过太多来献媚的人——有的送珠宝,有的送美食,有的送香囊。但送药的,这是第一个。而且,这个安答应,说话不卑不亢,眼神清澈,没有那些人惯有的贪婪和谄媚。
"颂芝,"华妃开口,"把药端来。"
颂芝接过药碗,用银簪试了毒,又尝了一口,确认无误,才递到华妃面前。华妃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不苦,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甜辣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倒是不难喝。"华妃又喝了几口,将药碗放下,"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安陵容,位份答应。"
"安陵容……"华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你就是那个嗓子坏了、推了侍寝的安答应?"
"是。"
"有意思。"华妃靠回枕上,目光里多了一丝兴味,"别的嫔妃争着抢着要见皇上,你倒好,推了。现在又跑到我这里来献药。你图什么?"
安陵容垂下眼帘:"奴婢不图什么。只是……娘娘病着,皇上忧心。奴婢虽位份低微,也想为皇上分忧。"
这话,说得好听。但华妃何等聪明,她听出了弦外之音——你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很重,你病了,皇上心疼。我帮你,就是帮皇上。
"嘴倒挺甜。"华妃哼了一声,却没了刚才的戾气,"罢了,看在这碗药的份上,你今日算是有功。颂芝,赏她。"
"奴婢不敢领赏。"安陵容后退一步,"娘娘凤体安康,便是奴婢最大的赏赐。"
她行了个礼,转身退下。
走出翊坤宫时,安陵容的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知道,华妃记住她了。不是因为那碗药,而是因为她那句"为皇上分忧"。这句话,说到了华妃心里——华妃最在乎的,就是皇帝对她的宠爱。安陵容用一碗药,告诉了华妃:我懂你。
这就够了。
安陵容没有立刻说出欢宜香的秘密。
不是不想,是不能。她现在只是一个低等答应,没有任何证据,贸然去说华妃最信任的香料里有毒,只会被认为是挑拨离间,轻则被打入冷宫,重则直接杖毙。
她需要时间。需要信任。需要让华妃觉得——这个安答应,是真心为她好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安陵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她每天都会去翊坤宫,不是献媚,不是讨好,而是——送一碗温热的汤药。有时候是紫苏汤,有时候是冰糖雪梨,有时候是红枣桂圆茶。每一碗,都是温性的,不伤华妃的体寒。
华妃起初不理她,后来偶尔喝一口,再后来,竟渐渐习惯了她的到来。
"你这人倒是有趣。"华妃靠在榻上,看着安陵容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别的嫔妃来我这里,要么是为了攀关系,要么是为了打听消息。你呢?每天送碗汤就走,连句话都不多说。"
"娘娘凤体要紧。"安陵容轻声道,"奴婢不敢多打扰。"
"你倒是识趣。"华妃打量着她,"听说你跟冯答应走得近?"
安陵容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冯答应精通药理,奴婢向她学些药材知识。"
"冯氏……"华妃嗤笑一声,"那个药罐子。你跟她学什么?学怎么把自己熬成个药渣?"
安陵容没有接话。她知道,华妃看不起敬妃,但她不能附和华妃。她只是微微一笑:"冯答应性子好,奴婢喜欢和她说话。"
华妃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华妃的高热退了,身子渐渐好转。她对安陵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冷漠,变成了一种……习惯。安陵容每天来的时候,她会随口问几句宫里的事,安陵容便拣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说给她听。
但安陵容始终没有提欢宜香的事。
她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