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得比安陵容预想的快。
入冬后,华妃在御花园赏梅时受了寒,回来便发起了高热。太医去了几趟,开了方子,却始终不见好。华妃的性子本就暴烈,病中更是烦躁,摔了好几个药碗,连带着翊坤宫的宫女太监都被打了个遍。
安陵容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冯答应的药圃里分拣药材。
"姐姐,"她放下手中的白术,语气平静,"华妃娘娘病了?"
冯答应"嗯"了一声,头也不抬:"翊坤宫的人来内务府要过冰片,说是退热用的。太医开的方子里有冰片,但华妃娘娘嫌苦,不肯喝。"
安陵容指尖微微一顿。
冰片退热,没错。但冰片性凉,华妃本就体寒,用冰片退热,只会伤了根本。太医们不敢说,是因为华妃的方子向来是太医院院正亲自把的关,没人敢质疑。
但安陵容知道,华妃的病之所以不好,不只是因为药不对症——更因为,她日日用着的欢宜香,里面的麝香正在一点点侵蚀她的气血。她现在气虚体寒,再吃凉性的药,无异于雪上加霜。
"姐姐,"安陵容忽然开口,"你这里,可有温性的退热药材?比如紫苏叶、生姜、葱白之类的?"
冯答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你要做什么?"
"华妃娘娘体寒,冰片性凉,怕是不对症。"安陵容轻声道,"我想……配一个温性的退热方子,托人送进翊坤宫去。华妃娘娘病着,总归是后宫的事。"
冯答应放下手中的药材,盯着她看了许久。
"你为什么要管华妃的事?"冯答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警觉。
安陵容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姐姐,华妃娘娘是皇上最宠的妃子。她病着,皇上忧心,后宫不安。妹妹虽位份低微,但也想尽一份力。再说……"她顿了顿,"姐姐不是常说,医者仁心,不分贵贱吗?"
冯答应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紫苏叶和生姜都有。你要送便送,但别说是我给的。"
"妹妹明白。"
安陵容配好了药——紫苏叶三钱、生姜五片、葱白三根,加红糖少许,煎成一碗温热的汤剂。这方子不伤脾胃,能发汗退热,对体寒的人最是合适。
她没有托人送。她要亲自去。
翊坤宫的门槛,比安陵容想象的还要高。
她端着药碗站在宫门外,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拦住了。
"站住!哪来的答应?翊坤宫也是你能进的?"
"奴婢安答应,听闻华妃娘娘凤体违和,特配了退热汤剂,前来献给娘娘。"安陵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华妃娘娘不见外人!滚远些!"太监不耐烦地挥手。
安陵容没有走。她站在原地,端着药碗,一动不动。冬日的冷风吹得她脸颊发红,她却像一尊雕像,纹丝不动。
"你聋了?让你滚!"太监上前一步,作势要推。
"住手。"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宫内传来。安陵容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绛紫色宫装的女子从廊下走来。她认得这张脸——周宁海身边的心腹宫女,叫颂芝,是华妃最信任的人之一。
颂芝走到安陵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就是那个推了第一次侍寝的安答应?"
安陵容微微颔首:"是奴婢。"
"你配了什么药?"颂芝看向她手中的碗。
"紫苏生姜汤,温性退热。"安陵容答道,"华妃娘娘体寒,冰片性凉,恐不对症。此方温和,不伤脾胃。"
颂芝挑了挑眉。她跟在华妃身边多年,太医开的方子向来是凉性的,这个低等答应,居然敢说太医不对症?
但她没有立刻赶人。华妃病了这些天,脾气越来越坏,太医们束手无策,皇上每日来探视也眉头紧锁。如果这药真的有用……
"跟我来。"颂芝转身,"娘娘若问起,你自己回话。说错了话,我不保你。"
安陵容跟着颂芝走进翊坤宫。
翊坤宫比她想象中更加奢华。金碧辉煌的殿宇,处处透着张扬的富贵气。但此刻,这奢华之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闷——那是病人久病不愈带来的焦躁。
华妃躺在凤榻上,面色潮红,嘴唇干裂,额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她闭着眼,呼吸粗重,眉头紧锁,显然正被高热折磨。
"娘娘,"颂芝轻声道,"安答应来了,说配了退热的汤药。"
华妃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依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她看向安陵容,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你就是安陵容?"
"奴婢参见华妃娘娘。"安陵容规规矩矩地行礼,没有瑟缩,也没有谄媚。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