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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决定，先从最容易入手的敬妃开始。

她端着那碗冰糖雪梨汤，再次敲开了冯答应的门。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走，而是坐下来，和冯答应聊了很久。

她聊的不是药理，不是后宫争宠，而是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话——御花园里哪里的桂花最好闻，内务府的炭火今年是不是不如去年，今年的江南贡缎是什么花色。

这些闲话，在旁人听来，不过是打发时间。但在冯答应眼里，这个安答应，和别的嫔妃不一样。别的嫔妃来找她，要么是为了求药，要么是为了打探消息。安陵容只是……陪她说话。像一个真正的朋友那样，不图什么，只是闲聊。

"姐姐，"安陵容临走时，忽然轻声说，"妹妹有一事相求。"

冯答应抬眼看她。

"妹妹想……向姐姐学药理。不是那种浅显的辨认花草，而是真正入药的学问。妹妹知道，这宫里，姐姐是此道最精通的人。妹妹笨，但愿意学。若姐姐肯教，妹妹每日来一个时辰，绝不打扰姐姐清静。"

冯答应沉默了很久。她入宫多年，不是没有人来向她学东西，但那些人，要么是图她教几招美容养颜的方子，要么是图她帮着调配香料争宠。安陵容说要学"真正入药的学问"，这话，听起来不像敷衍。

"你学药理做什么？"冯答应问。

"妹妹身子弱，想学着自己调理。"安陵容笑了笑，"再说，姐姐的药圃里那些花草，若无人打理，也太可惜了。妹妹闲着也是闲着，帮姐姐浇浇水、除除草，顺便学些本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冯答应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安答应，或许真的不一样。她想了想，点了点头："明日辰时，你来。"

安陵容心中一喜，面上却只是温婉一笑："多谢姐姐。"

走出冯答应的偏殿，安陵容深吸一口气。第一步，稳了。

端妃那边，安陵容用了另一种策略。

她没有直接去延庆宫。一个低等答应，贸然去探望一个常年卧病的妃子，太惹眼了。她选择了一条更迂回的路——通过内务府。

安陵容托人打听到，端妃宫里用的药，是太医院直接送去的，但端妃偶尔会需要一些太医院不常备的药材，比如产自南方的茯苓、白术之类。这些药材，敬妃（冯答应）的药圃里恰好有。

安陵容便以"帮冯答应送药材"为由，第一次踏入了延庆宫。

延庆宫冷清得不像话。院子里杂草丛生，廊柱上的漆都剥落了大半。安陵容捧着一个小包袱，站在殿门外，轻声道："端妃娘娘可在？冯答应让奴婢送些药材来。"

殿内传来一个沙哑却平静的女声："进来。"

安陵容走进去。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幽幽地燃着。床榻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她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就是端妃。皇帝的第一个女人。曾经艳冠六宫、风华绝代的年妃（不是年世兰，是更早的端妃），如今被一碗毒药毁了一生。

安陵容没有像别人那样，露出怜悯或恐惧的表情。她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将包袱放在桌上，轻声道："冯答应说，端妃娘娘近日气虚，这包茯苓和白术，是她亲手炮制的，让奴婢送来，给娘娘补气。"

端妃没有立刻去拿药材，而是盯着安陵容看了许久。那目光，像刀子一样，要把她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你是谁？"端妃的声音沙哑。

"奴婢安答应。入宫七日。"安陵容不卑不亢。

"安答应……"端妃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新来的。你替冯氏跑腿？"

"是。冯答应与奴婢交好，奴婢闲着也是闲着。"

端妃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嗓子怎么了？听说你前几日染了风寒，推了侍寝。"

安陵容心中一凛。端妃的消息，倒是灵通。她不动声色地答道："回娘娘，嗓子确实不太好。奴婢不敢在皇上面前献丑，便告了假。"

"不敢献丑……"端妃笑了，这次的笑意深了些，"你倒是诚实。这宫里，敢推皇上召见的，你是头一个。"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包药材上："茯苓和白术……冯氏有心了。你替我谢谢她。"

"是。"

安陵容行礼退下。走出延庆宫时，她知道，端妃记住她了。不是因为她是"安答应"，而是因为她是"那个敢推侍寝、替冯氏跑腿的安答应"。

这就够了。种子已经种下。

至于年世兰——华妃，安陵容暂时没有主动去接近。

不是不想，是不能。华妃的翊坤宫，门槛太高，守卫太严。一个低等答应，没有正当理由，根本进不去。而且，华妃现在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身边围着一堆阿谀奉承的人，安陵容贸然出现，只会被当成又一个想攀高枝的。

她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华妃主动注意到她的机会。

这个机会，不会太远。

安陵容回到辛者库，坐在那张硬木板床上，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计划。

敬妃（冯答应）——她的盟友，药圃是她的据点，药理是她的武器。

端妃——她的暗线，延庆宫是她的情报站，端妃的智慧和人脉，是她未来的底牌。

华妃——她的目标，翊坤宫是她要打入的堡垒，年世兰的骄纵和皇帝的宠爱，是她用来制衡甄嬛和皇后的最好工具。

至于甄嬛——

安陵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温婉聪慧的身影。上辈子，她把甄嬛当姐妹，结果被当棋子。这辈子，她要把甄嬛当对手。不是你死我活的那种对手，而是一个需要时刻提防、不能信任、但也无需主动攻击的存在。

她不会去害甄嬛。她只是——不再帮她。

这后宫的棋局，她要自己下一盘。不依附任何人，不讨好任何人，不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她要做一个——棋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辛者库的屋顶上，也洒在安陵容平静的脸上。她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重来一次。这一次，她要的，不是凤位。

她要的，是自由。是掌控。是无论风云如何变幻，她都能护住自己、护住孩子、护住她想护的一切的那种力量。

而这一切，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