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8

立储诏书一经颁布，永寿宫的门槛几乎被踏平。

但这热闹之下，是肉眼可见的寒意。安陵容没有沉浸在“太子生母”的喜悦里，她比谁都清楚，诏书落地之日，便是杀机四起之时。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接受朝贺，而是换血。

“崔姑姑，”安陵容坐在妆台前，任由绣夏为她梳理长发，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家务，“寿康宫的旧人，凡是伺候过太后、眼神里还藏着念想的，这半月内，以‘年迈体衰’或‘调教不力’为由，分批打发出宫去吧。银子照最高例给，但人，必须干净。”

崔姑姑心头一震。她明白，这是要彻底铲除太后在后宫的残余势力。那些老人，看着恭顺，心里未必服这位新贵妃。留着他们，就是在两个孩子身边埋雷。

“老奴明白。只是……这些人跟随太后多年，若强硬驱赶，怕是……”

“怕他们口无遮拦？”安陵容从铜镜里瞥了她一眼，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那就让他们没力气说话。出宫的文书上，写清楚是‘恩典’。若有人不知好歹，在路上染了风寒，或是摔断了腿，那便是他们自己的造化。内务府的陆总监，昨日夜里已经来递过帖子了，他很乐意帮这个忙。”

崔姑姑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陆总监是皇帝的心腹，连他也来拜码头，说明皇上默许了安陵容的清洗。她不再多言，躬身道：“老奴这就去办，定叫永寿宫，乃至这六宫，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内务府的物资调配权，被安陵容悄无声息地捏在了手里。以往，各宫份例由内务府统一发放，中间经手太多，克扣、替换屡见不鲜。安陵容直接上书皇帝，以“太子年幼，需精细调养，且六宫用度需透明公允”为由，请求设立“内廷采办司”，直属永寿宫管辖。

皇帝准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内务府原本是甄家和外朝勾结、在后宫捞钱并安插眼线的钱袋子，如今被安陵容直接截胡。她没有动甄家的人，而是将自己信得过的、敬嫔推荐的几个老实宫人安插进去，每一笔炭火、每一匹绸缎、每一粒米粮的进出，都要经过永寿宫的朱批。

一时间，六宫嫔妃发现，虽然份例被拉平了，但东西却比以前实惠、精致了许多。连碎玉轩的沈眉庄都收到了足量且优质的银丝炭。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如今这后宫，喂饱大家的，不是内务府，而是永寿宫。谁要是跟永寿宫过不去，首先断的就是自家的炊烟。

甄家不会坐以待毙。

立储后的第三天，永寿宫的膳食房里出了岔子。太子弘昼午后用的那碗牛乳，被查出掺了极少量的“寒水石”粉末。这东西少量食用无害，甚至能清热，但若是长期微量摄入，会伤及脾胃阳气，对本来就有些体弱的弘昼来说，足以让他面黄肌瘦，精神萎靡，在朝臣面前失了储君该有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