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查验的太监吓得体若筛糠,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敬嫔闻讯赶来,脸都白了,这膳食房是她负责的。
安陵容赶到时,没有吵闹,也没有立刻责罚任何人。她只是拿起那碗剩下的牛乳,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银簪挑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寒水石……”她放下碗,神色平静得可怕,“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虽贵,必不敢减物力。这牛乳选得不错,火候也刚好,就是这‘调料’,加得有些拙劣了。”
她转头看向那个吓得尿了裤子的太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是哪年进的宫?家里还有什么人?”
太监颤声报了籍贯,说家中尚有老母。
“念你家中还有老母,死罪可免。”安陵容淡淡道,“但活罪难逃。杖三十,废了手脚,逐出宫去,终身不得入京。至于你老母……永寿宫会按月送去赡养银两,直至终老。这是赏你的‘孝心’,也是罚你的‘渎职’。”
三十杖,足以让人半死不活,废了手脚更是断了再作案的可能。但赡养其母,却又堵住了旁人的嘴,显得她仁慈宽厚。
她又看向敬嫔:“姐姐,这膳食房,还需你多费心。从今往后,太子与晞儿的入口之物,需经你、我,以及韩太医三人查验,方可入内。这宫里,我不怕人恨我,只怕人不够恨我。恨我,才会怕我。怕我,才不敢动我的孩子。”
敬嫔红着眼圈点头,心中既敬佩又后怕。她知道,安陵容这是在杀鸡儆猴。这一杖,打的是那个太监,警示的却是整个后宫,尤其是那些还想搞小动作的势力。
果然,消息传出,原本蠢蠢欲动的各宫都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想到,安陵容对付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是暴怒,而是用一种更冷酷、更精准的方式,将隐患连根拔起,还顺便收买了人心。
甄嬛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她没有像安陵容想象的那样大吵大闹,或者暗中使绊子,而是派心腹太监送来了一本古籍,书页里夹着一张素笺,上面只有一句话: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妹妹如今权倾六宫,可知‘势大’二字,最为招风?”
安陵容看着那句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也带着一丝了然。
她铺开宣纸,提笔回了一封信。信中没有辩解,也没有威胁,只有寥寥数语:
“姐姐教诲,妹妹铭记。然,鱼若活在浊水,终将被网;徒若行于暗室,必将会跌。妹妹所求,非‘势大’,而是‘水清’与‘室明’,好让昼儿、晞儿,以及这宫中诸多无辜之人,能活得像个人样。若姐姐觉得这风太烈,不妨闭门静坐,风自然就小了。”
她这话说得委婉,却软中带硬。意思很明确:我整顿后宫,是为了大家好,也是为了孩子们。姐姐你若安分守己,这风就刮不到你;你若还想搅弄风云,那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风烈”。
送走信使,安陵容走到窗边。弘昼正在院子里跟着太傅念书,声音清朗;弘晞则在草地上追蝴蝶,笑声爽朗。
她看着两个孩子,眼神温柔,却又无比坚定。是的,她的势力越来越大,大到可以左右六宫的冷暖,大到可以决定一个太监的生死,大到可以让曾经的死敌在她面前噤若寒蝉。
但这势力,不是用来享乐的,而是用来筑墙的。一堵用规矩、用铁血、用恩威并施的手段筑起的墙,将所有的肮脏、算计和恶意,统统挡在外面,护住墙内这两个她用命换来的孩子。
“娘娘,”绣夏走过来,低声道,“崔姑姑回来了,说寿康宫的人已经清理完毕。内务府那边,陆总监也回了话,说今后六宫采办,唯永寿宫马首是瞻。”
安陵容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孩子身上。
“很好。”她轻声道,“这宫里,可以没有太后,可以没有甄昭容,甚至可以没有皇上偶尔的恩宠。但不能没有规矩,更不能没有……我的孩子们。”
她回过身,看着满室辉煌的灯火,那灯火映在她漆黑的眸子里,像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传我的话,从今往后,这永寿宫的规矩,就是六宫的规矩。顺我者昌,逆我者……虽不一定亡,但必寸步难行。”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靠歌声博取恩宠的安陵容,也不再是那个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鹂妃。她是这深宫真正的掌权者,是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她的势力,源于她的母性,也源于她那颗在无数次死亡边缘磨砺出的、坚硬如铁的心。
这五十万字的征途,终于在这一刻,让她站在了最高点,俯瞰着这座由她亲手重塑的、既冰冷又温情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