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六宫鼎沸,朝野震动。
永寿宫外的宫道上,前来“贺喜”的嫔妃络绎不绝,但气氛却诡异地凝重。大多数人是来看笑话,或者来探虚实的。
甄嬛派来了心腹,送来了一份厚礼和一封措辞恭谨的信,信中只有八个字:“恭贺贵妃,母仪天下。”没有多余的言语,却比千言万语更显沉重。她没有来,安陵容也没有去请。两人之间,隔着的已不仅仅是宫墙,还有一道名为“储君”的天堑。
沈眉庄依旧没有露面,只派人送来了一盆素心腊梅,花开正好,幽香暗浮。安陵容明白,这是沈眉庄的祝贺,也是她的态度:我不过问,但我会看着。
敬嫔是最早赶来的,她拉着安陵容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娘娘!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六殿下……不,太子爷,将来必是位明君!娘娘您这多年的心血,总算没白费!”她是真心为安陵容高兴,也是真心觉得弘昼仁厚,堪当大任。
安陵容一一应付着,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是一片冷静。她知道,这些贺喜背后,藏着多少嫉妒、恐惧和算计。尤其是那些有皇子的嫔妃,如今看她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敬畏,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绣夏,”安陵容回到内室,屏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侍女,“从今日起,永寿宫内外,再加一倍人手。昼儿和晞儿身边,寸步不离人。凡是入口的东西,必须经三道查验。对外,就说我因忧惧太子之位过重,需闭门静养,谢绝一切不必要的探访。”
她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太子之位,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弘昼和弘晞,从现在起,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如履薄冰。
夜深人静,安陵容却没有睡。她坐在灯下,看着已经熟睡的两个孩子。
弘昼即使在睡梦中,小眉头也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弘晞则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只小手还搭在哥哥身上,睡得香甜。
安陵容伸出手,轻轻抚平弘昼眉间的褶皱,又在弘晞肉乎乎的脸蛋上捏了捏。
“昼儿,”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对孩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从明天起,你便是太子了。娘亲教你读书识字,教你权谋算计,是为了让你在这宫里活下去。但从今往后,娘亲还要教你仁慈、公正、隐忍和担当。这太子之位,不是让你用来享受的,是让你用来背负江山的。你要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的命,是娘亲拼来的,但你的江山,要靠你自己去守。”
她又看向弘晞:“晞儿,你哥哥是储君,你便是藩王。你们是亲兄弟,血脉相连。娘亲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一生平安喜乐,能与你哥哥手足相亲,互为臂膀。这深宫里的亲情,最是难得,也最易破碎。你们要互相扶持,才能走得长远。”
她想起自己坎坷的一生,想起太后的严苛,想起甄嬛的算计,想起那些在斗争中陨落的姐妹。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她要给他们最好的教育,不仅是学识,更是为人处世的根本,是保护自己和保护亲人的能力。
“皇上……”安陵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玄凌立弘昼为太子,是信任,也是将一副最沉重的担子压在了她和孩子的肩上。她不知道,这究竟是福是祸。但她知道,她别无选择。
她必须让弘昼成为合格的太子,让弘晞成为可靠的亲王。这不仅是为了他们的前程,更是为了她安陵容,在这深宫里,赢得最后的尊严和安宁。
她吹熄了蜡烛,只留一盏小小的琉璃灯,守在两个孩子身边。灯光摇曳,映着她坚毅的侧脸。血泪与奋斗,终于在这一刻,凝聚成了这掌心的温度,和肩头那副看不见的、却重若千钧的担子。
国本已定,风波将起。但安陵容知道,她已做好了准备。为了这两个孩子,为了自己,她将继续在这刀尖上,跳出最绚烂,也最惊心动魄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