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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的冬日，因炭火充足，竟比往日多了几分俗世的暖意。

安陵容倚在明间的暖榻上，身上盖着厚实的貂裘。她依旧清瘦，颧骨微微凸起，但眼底那抹死寂的灰败已被一种沉静的韧性取代。比起半年前那个形销骨立的“敏妃”，如今的她，更像一株在雪地里敛去锋芒、只潜心滋养根系的寒梅。

而她身旁，那个曾经瘦骨嶙峋、惊悸不安的弘昼，如今已长成了一个圆润结实的三岁孩童。

小家伙穿着大红的锦缎棉袍，里头絮着厚厚的新棉，衬得小脸蛋白里透红，肉嘟嘟的，像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他不再整日黏在安陵容怀里发抖，而是有了孩童的顽皮劲儿。此刻，他正跪坐在榻上，小手捧着一个小巧的珐琅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温热的牛乳，吹凉了，递到安陵容嘴边。

“娘娘，喝……”弘昼口齿已清晰了许多，只是发音还带着点奶气。他眨巴着一双酷似安陵容的杏眼，眼神里是全然的依赖和一种超越年龄的懂事。他知道娘娘肚子里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娘娘需要吃东西，需要他来照顾。

安陵容低头，就着儿子的手，将那勺牛乳含入口中。奶香温热，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她因常年服药而寒凉的脏腑。她看着弘昼鼻尖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心头软成一片。

“昼儿乖。”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去弘昼额角的汗，又捏了捏他那肉乎乎的脸颊。触手温软，弹性十足，再不是当初那一把硌手的骨头。这肉，是她一口口喂出来的，是她一夜夜守出来的，是那些不知名的恩人们，用茯苓糕、南瓜子、橘皮水，一点点养出来的。

“娘娘，肉肉！”弘昼见娘亲吃了东西，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两颗新长出来的乳牙。他放下碗，两只小手扒着安陵容的胳膊，努力想爬进她怀里，又怕碰到她隆起的腹部，只好小心翼翼地贴着她的侧腰，像只归巢的小兽，寻到了最温暖安全的角落。

安陵容由着他蹭，一只手环住他肉滚滚的身子，另一只手覆在小腹上。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兄长的亲近，轻轻踢了一脚。弘昼吓了一跳，随即咯咯笑起来，把手也贴上去，好奇地问：“弟弟……打我？”

“不是打，是跟兄长打招呼呢。”安陵容低头，吻了吻儿子的发顶。那发丝柔软清香，带着孩童特有的气息。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满含生命力的味道。

这一刻，什么太后，什么甄嬛，什么皇权争斗，都远去了。只有怀里的暖玉，腹中的跳动，和她在这深宫里，用命换来的、实实在在的亲情。

弘昼的懂事，常常让安陵容既欣慰又心酸。

他不再需要绣夏哄睡，而是自己蜷在安陵容身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夜里若安陵容因胎动不适而轻哼一声，他立刻就会惊醒，迷迷糊糊地问：“娘娘，疼？”然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按揉她指定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