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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安陵容传达一个信号：她崔姑姑，不再是太后一边的了。或者说，她只想保住自己的脑袋，而安陵容，似乎是那个能让她保住脑袋的人。

然而，暗流之下，也有礁石。

这日，绣夏从内务府领了例银回来，脸色有些发白，支支吾吾地不敢说。

安陵容正在给弘昼喂药，头也不抬：“说。”

绣夏跪下，颤声道：“娘娘，奴婢今日领银子，遇见了……遇见了齐妃娘娘身边的太监。他……他阴阳怪气地说，娘娘您如今是风光了，可这风光的日子能长吗？还说……还说皇六子本来在太后娘娘那儿好好的，到了您这儿，反倒瘦了。又说您肚子里那个，怕是也……也跟您一样，是个没福的……”

安陵容喂药的手一顿，弘昼敏感地抬头，大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安陵容放下药碗，轻轻拍了拍弘昼的背，示意绣夏抱开孩子。她才缓缓转过头，看着绣夏，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绣夏遍体生寒。

“齐妃……”安陵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倒是还记着我。”

齐妃，三阿哥弘时的生母，如今弘时被过继，她自己失势多年，整日浑浑噩噩。如今突然说出这番话，背后若没有指使，鬼都不信。指使的人，无非两个。一个是病榻上的太后，想借齐妃这把老骨头，再来恶心她一次。另一个，便是甄嬛。

甄嬛如今在宫中，地位微妙。皇帝抬举安陵容，无异于打了甄家的脸。甄嬛不可能明着跟安陵容撕破脸，但借齐妃这种失势又疯癫的嫔妃之口，放几句风凉话，却是她惯用的手段。既能打击安陵容，又能撇清自己。

“绣夏，”安陵容开口，声音冷冽，“明日，你去趟太医院，找韩太医，就说我夜间多梦，心悸盗汗，需要一味‘朱砂安神丸’。但丸药太热，让他改成‘酸枣仁汤’，每日一剂，温服。另外，再让他开一副‘七味白术散’，用来给六殿下调养脾胃。这两张方子，你亲自送去内务府存档，就说本宫遵医嘱用药，请内务府照方拨药。”

绣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安陵容这是要把自己的“病症”和弘昼的“病症”明明白白地挂在台面上！朱砂安神丸性寒，孕妇忌用，改成酸枣仁汤，既安胎又安神，还能堵住齐妃“没福”的嘴。七味白术散是健脾益胃的经典方，昭告天下，皇六子在永寿宫被养得很好，谁再敢说闲话，就是跟太医院的方子过不去，就是跟皇帝的旨意过不去！

“还有，”安陵容继续道，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去告诉那些……暗中相助的姐妹们，这份情，我安陵容记下了。但往后，不必再送东西进来了。如今风头正紧，我安陵容惹一身骚不打紧，不能拖累大家。让她们，好自为之。这份情谊，来日方长。”

她知道，那些暗中的馈赠，是情分，也是把柄。齐妃已经嗅到了味道，甄嬛必然也已经盯上。她不能再让这些无辜的姐妹，因为她而卷入漩涡。她要自己扛。

绣夏含泪应下。她明白，娘娘这是要斩断与外界的联系，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但这风暴，因着那些无声的暖意，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绝望。

当夜，永寿宫的门缝下，再也没有出现任何东西。但安陵容知道，那些曾经伸过来的手，并没有收回去。它们只是在暗中，握成了拳头，随时准备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再次伸出。

她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又看了看睡在身旁、呼吸渐渐平稳的弘昼。

“你们看，”她低声自语，像是对着那无形的支持者们说，“这潮水，虽无声，却已在脚下。我安陵容，不是孤身一人。”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永寿宫的琉璃瓦上，也洒在那些沉默的、却充满了生机的药圃上。一场由无数微小善意汇聚而成的无声之潮，正在这深宫的夜色下，悄然涌动，等待着冲破一切阻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