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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敬嫔的手笔。永寿宫的墙，隔得住太监，隔不住有心人。敬嫔种了一辈子的药，最懂什么是养胃健脾的。那茯苓糕定是用了她药圃里最好的茯苓，那南瓜子是她精心炒制的，那薄荷叶，是她用来安抚惊悸的良药。她不敢露面，不敢声张，只能用这种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来表达她的支持。

“收进来。”安陵容声音有些发颤，“那薄荷叶，每日给六殿下煮水喝。那茯苓糕，你先试吃一块，若无恙，再给六殿下尝一小口。那南瓜子，留着，等我生产后，用来催乳。”

绣夏连忙开门一条缝，迅速将小篮子拽了进来。关门落锁，背靠着门板，竟觉得这永寿宫，似乎不再那么寒冷刺骨了。

接下来的几日，这种无声的馈赠，成了永寿宫夜里唯一的期待。

有时是一小包晒干的橘皮，用来理气化痰，那是沈眉庄的风格。碎玉轩的药圃里，橘树年年结果，沈眉庄不爱张扬，却最是心细。她送来的橘皮，都切得细如发丝，洁净无尘，显然是她亲手所制。

有时是一小瓶用蜂蜡密封的玫瑰酱，色泽艳丽，香气馥郁，能疏肝解郁，提振食欲。安陵容知道，这是欣贵人的手笔。欣贵人素爱玫瑰，她送来的东西，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却也最是实用。

最让安陵容心头一震的，是一次深夜，她竟在门缝下发现了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片。展开，上面是用炭笔画的一个简易的穴位图，标注着几个能安胎、健脾胃、宁心安神的穴位，笔触稚嫩，却准确无误。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嫂娘保重，弟在。”落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润”字。

是六阿哥弘曕。那个被甄嬛收养，实则与她有过数面之缘，甚至在凌云峰上……有过一段模糊记忆的孩子。他或许不懂太多的药理，但他记得她教过的那些简单的穴位。他用这种方式，笨拙地告诉她：他记得她，他支持她。

这些馈赠，微不足道，却像一股股涓涓细流，汇入安陵容几近干涸的心田。她从不问是谁送的，也不去查证。她只是默默地收下，合理地运用。弘昼的胃口，在这些“私货”的调理下，竟真的慢慢好了起来。他开始长肉，脸上有了血色，夜里惊醒的次数也少了。每当这时，安陵容便会看着怀里的孩子，再看一眼那些不知来自何方的礼物，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这笑容，被偶尔奉命来“探望”的崔姑姑看在眼里。崔姑姑如今在寿康宫和永寿宫之间两头受气，太后病重，皇帝施压，她夹在中间，如履薄冰。她看着安陵容那明显好转的气色，看着弘昼那日渐活泼的模样，心中惊骇之余，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这安陵容，究竟是何等人物？被太后那样磋磨，被皇帝那样冷落，却还能在绝境中，引来这么多“不明不白”的相助？这些相助，来自最低微的答应，来自最温婉的嫔妃，甚至来自……皇子。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后宫这些人心里，竟有一席之地。不是因为权势，不是因为恩宠，而是因为……她曾经给过她们实实在在的帮助，如今，她们在报恩。

崔姑姑没说破，也没上报。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甚至在一次内务府送来明显克扣了的炭火时，她“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敏妃娘娘如今有双身子，皇六子又体弱，这炭火……怕是不够暖和。”结果次日，炭火便补足了份额。